《玫瑰鱼鳞》葉不落秋楓

7、陆 玫瑰鱼鳞～

　　“有情况，我去监听点位一下，回来一起吃饭。”林九芸拍拍杏色羊毛大衣上的黑色绒絮，“你这个貂不来塞的，都粘我衣服上了。”
　　“也没叫你把衣服挂我这里。”沈英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切～估计上次洗衣店里洗坏了。”林九芸接过沈英递过来的皮手套，顺手捂了捂她冰冷的手，“天冷了，要觉得冷的话，把暖气打高点。”
　　“好的呀。”沈英娇笑，伸手去拨掉林九芸眼睑下方掉下来粘在皮肤上的眼睫毛，“不要动。”
　　阴沉的晨雨将上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雾里。林九芸的汽车尖锐地刹在路边，推门冲下，杏色大衣的下摆瞬间溅上泥点。
　　电讯员耳机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电流嘶吼，将刚刚捕捉到的一丝有效信号绞碎。
　　“怎么回事？”林九芸冷着声音。
　　“特派员，有……有干扰！刚刚明明……”
　　林九芸一把夺过耳机，试图在混乱的电波中重新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尾巴。然而，干扰持续不断，顽固而精准。当恼人的噪音终于退去，留下的只有死寂。
　　“戆卵啊！”林九芸猛地将耳机摔在桌上，眼中烧着被愚弄的火焰。“去搜！”
　　特务们如临大敌，蜂拥而出，脚步声、呵斥声、车辆的急刹声瞬间打破了街区的宁静，将这片区域围成了铁桶。
　　雨丝细密地飘洒。街对面旗袍店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沈英缓缓走了出来，仿佛刚从一场闲适的约会中抽身。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林九芸。林九芸当然也看到了她，默默走过来，将自己手中的黑伞稳稳地倾向沈英头顶。
　　沈英在她眼里看到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猜测，有了然，还有一丝无可奈何，但独独没有质问的凌厉。
　　“你在这里？”她开口，就如寻常的关心。
　　沈英别过视线，一丝慌乱悄然波动。她晃了晃手中精致的绸布袋子：“有个惊喜。”
　　林九芸的视线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纵容的浅笑在她唇角漾开，她伸手轻轻揽住沈英的肩头。
　　“走吧，雨大了，当心着凉。”
　　那把伞倾斜在沈英那一侧，细密的雨丝毫无阻碍地落在林九芸的肩头和发梢，杏色大衣灰了一片。
　　房间里的光线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滤过，变得昏黄而私密。那件墨绿色的旗袍被沈英从绸布袋中取出，轻轻铺在暗红色的被单上。
　　“你看，”沈英的指尖划过冰凉的布料，落在那些用金线一丝丝绣出的鱼鳞纹样上，“鱼鳞。”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林九芸，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句呢喃：“把你的鱼儿……穿在身上。”
　　林九芸的心尖一烫，指尖触及香云纱的料子，冰凉丝滑，金色的鱼鳞在昏光下流转着暗芒，玫瑰形状的盘扣精致排列。
　　“我试试。”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羞涩的试探。
　　肩带滑落肩头，沈英才像被灼伤般，猛地背过了身去。
　　空气中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沈英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想象出身后的林九芸正如何换上鱼鳞。她的背脊僵硬，紧紧盯着窗帘上繁复的纹路。
　　“好了。”
　　身后传来林九芸的声音。沈英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墨绿紧紧包裹着林九芸的身体，金丝鱼鳞顺着她流畅的身段起伏，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抚平腰侧一处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抬起头，望向沈英的眼睛里存着罕见的求肯。
　　“怎么样？”
　　沈英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上前，脚步很轻，用目光一寸寸丈量旗袍与身体的契合度，从优美的颈线到纤细的腰肢，最后落回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
　　“很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身段……都显出来了。”
　　林九芸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那点羞涩褪去，换上了娇态。她优雅地转了一圈，金色的鱼鳞在流动中活过来，光华潋滟。
　　一圈转完，沈英伸出手，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却不容拒绝的动作。
　　林九芸停了下来，只是犹豫了一秒，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顺从地、轻盈地投入了那个向她敞开的怀抱。
　　沈英的手臂环了上来，稳稳地落在她背后，林九芸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真好。”她轻轻说。
　　沈英没有回答，松开手，目光落在林九芸过长的刘海上，它又一次垂落，扫在精致的眉眼间。她抬起手。
　　“还不剪刘海，” 她低声，“都快遮住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