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鱼鳞》葉不落秋楓

6、伍 一厢情愿。

　　夕阳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杨鸷风将烟蒂弹进积水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他身后站着两个精干的兄弟，眼神都锁在街角。
　　林九芸交代了，阳开疆的人要是不得力，别管旁的先抓人。他得意林九芸信他胜过阳开疆那边。
　　一个身着灰色长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手里提着一盒糕点，正是刚刚接头的地下党人。
　　“就是他了。”杨鸷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庆幸阳开疆的人没到。该是他杨大将出马了。
　　他整理了一下歪戴的帽子，晃晃悠悠地迎了上去。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联络员身上，糕点盒子摔在地上。
　　“册那！侬眼乌珠生在脚后跟啊？”杨鸷风抢先发难，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挣扎：“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好了啊？”杨鸷风得理不饶人，手上力道加重，“上回欠我的赌债啥辰光还啦？偃了三个月，总算俾我捉牢了！”
　　他带来的两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中年男子。
　　“你们做什么？我不认识你们！放开！”他意识到不对，开始奋力挣扎，手肘猛地向后一顶。
　　“还上手了是伐？”杨鸷风眼神一厉，右手探出，扣住男人反击的手腕，顺势一拧。左腿同时别住对方的小腿，就要将他制服。
　　对方显然也受过训练，重心下沉，另一只手格开杨鸷风的锁扣，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路人纷纷侧目，但无人敢上前。
　　就在此时，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几辆黑色汽车猛地刹在路边，车门洞开，涌出一群持枪的便衣。形势不对，杨鸷风示意两个弟兄赶紧走。
　　“干什么！都住手！”宋北嫦带头，她大喝，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扭打在一起的二人。
　　杨鸷风心里一沉，暗骂阳开疆的人来得真是“时候”。他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长官，捉只老赖！他欠钱不还！”
　　中年男人趁机挣脱，却被宋北嫦粗暴地按住。
　　宋北嫦根本懒得分辨，不耐烦地挥手：“好了好了好了少废话！当街斗殴，影响治安，全都带回去！”
　　他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仍在挣扎的杨鸷风以及那个中年男人粗暴地反剪双手，铐上手铐，塞进了汽车。

　　林九芸接到电话，利落起身。看来杨鸷风办事还算得力。
　　她走进审讯区走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她抬起手捂住鼻子。带路的推开一扇铁门，讨好地说：“特派员，抓到的都在这里了。”
　　林九芸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室内。下一秒，她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预想中落网的地下党只有一个，还被捆在角落的刑架上，低着头闷哼。而正中央的刑架上，杨鸷风被绑着，嘴角破裂，颧骨一片青紫，衬衫被鞭子抽裂，露出底下渗血的鞭痕。他垂着头，粗重地喘息着。
　　“林特派，这……他们两个都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林九芸无奈叹气，笑这个戆大。他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没有她的授意不能暴露跟着林九芸的身份。于是，他就真的像个真正的街头混混一样，硬生生扛下了这顿毒打，半个字都没吐露。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有恼怒，有计划被打乱的烦躁，但似乎，还有极细微的、被忠诚取悦了的触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戆卵。”她骂道，不知是骂行动队，还是骂眼前这个戆卵，“这人我要带走。”
　　她转身，慢慢走出去，杨鸷风被手下搀扶着，踉跄地跟在她身后。
　　林九芸觉得，在这信任如同薄冰的危局里，这几乎是她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真实的东西。
　　回到办公室，她命人给杨鸷风倒杯温水，接着端坐桌前，与杨鸷风相对，仿佛在怀柔审讯。
　　门关上了，林九芸翻找着抽屉，终于翻出双氧水和磺胺粉，把它们往前一推，推到杨鸷风跟前，然后站起来背过身。
　　“自己处理一下。”
　　杨鸷风接过药，并没马上用，而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
　　“林九芸。”
　　“怎么了？”
　　“帮我拿件干净的衣服。”他叹口气。
　　林九芸没转回来，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送你去医院。衣服我没有。去买。”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