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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5 ...

  •   东方既白带伊芙琳来见家长。

      伊芙琳站在东方既白家门前,深呼吸了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你再深呼吸我妈以为你练气功。”东方既白按了门铃。

      “我在调整状态。”

      “你上次辩论联合国议题都没这么紧张。”

      “联合国不会给我脸色看。”

      门开了。

      她妈围裙都没摘,手里还捏着擀面杖,面粉沾在指节上。看见伊芙琳,眼睛一亮:“来了!快进来,今天包饺子,你俩赶上了。”

      伊芙琳换了鞋,站直了,没往里走。

      “伯母。”

      “哎,怎么了?站门口不进?”

      “我想先说一件事。”

      她妈愣了一下。擀面杖停在半空。

      东方既白在旁边没拦她。她知道伊芙琳要来真的。

      “伯母,叔叔,”伊芙琳的声音稳了,碧色的眼睛直视着门口那个花白头发的女人,“我和既白,在一起了。不是普通的朋友,是——恋人。我们打算结婚。”

      客厅里安静了。

      擀面杖被轻轻放在鞋柜上。她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面粉,看着伊芙琳,又看了和伊芙琳手牵着手的东方既白。

      “进来坐。”她说,语气变了。很是是郑重。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爸从里屋出来,看见这阵势,没说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等着。

      伊芙琳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但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没有扬——这是她第一次在东方既白家人面前没有用那副贵族式的姿态。

      “你们……”她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在一起多久了?”

      “在剑桥的时候确定的。”东方既白接话,“去年秋天。”

      “去年秋天?”她妈看东方既白,“你回来这么久了,现在才说?”

      “想等她一起来。当面说。”

      她妈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你——你是认真的?”

      “伯母。”伊芙琳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我飞了十一个小时来见她。我学中文学了两年。我正在办在中国的长期居留。我不是来玩玩的。”

      “我知道你不是来玩玩的,”她妈的声音软了一点,“但结婚——你们俩都是姑娘,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不好走。”

      “你家里知道吗?”

      伊芙琳沉默了一秒。

      “还没说。……”

      “还没说就跑来跟我们说?”

      “因为既白是第一位。”伊芙琳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没断,“先跟她的家人说,再跟我的家人说。顺序不能反。”

      她妈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转头看东方既白,嘴唇抿了一下,像在忍什么。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哑了,“你什么时候打算的?”

      “没有‘打算。’”东方既白说,“是走到这一步了。我想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我旁边。”

      她妈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大哭,就是一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她用手背蹭掉了。

      “你们——”她吸了下鼻子,“你们想怎么办?在中国办?还是去别的地方?”

      “在中国。”伊芙琳说,“如果可以的话。”

      “中国现在同性婚姻还没——”

      “我们知道。东方既白握住伊芙琳的手,“可以先办仪式,法律的事慢慢等。或者去别的地方领证,回来办酒。”

      她爸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她们俩。

      “你家里那边,”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你爸妈能接受?”

      伊芙琳摇头。很慢,但很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必须说。”

      “说了之后呢?”

      “说了之后,他们要么接受,要么不接受。”伊芙琳的手指收紧了,“不管哪种结果,我选既白。”

      她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

      东方既白转头看他爸。

      “行是什么意思?”她问。

      “行就是行。”她爸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决定了,我拦不住。我也不拦。你们俩都是成年人,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伊芙琳,你既然说了要娶我闺女——”

      “爸!”东方既白耳朵红了。

      “我说错了?”她爸瞥了她一眼,“不是娶是啥?你俩谁攻——”

      “爸!!”

      她妈终于破功笑了,一边笑一边拿纸巾擦眼泪:“你爸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

      伊芙琳的耳朵也红透了,但她的嘴角在笑。

      “叔叔说得对。”她声音还是稳的,“我是那个要给她一个家的人。”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再逗。他把茶杯放下,走到伊芙琳面前,伸出手。

      不是握手。是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比你说的要年轻。”他说。

      “我比我以为的要勇敢。”伊芙琳说。

      她爸笑了。

      “行。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还没定。”东方既白抢答,“您别催。”

      “我没催!我就是问问!”

      “您刚才那语气就是催。”

      “我催什么催,我又不是要抱孙子——哦不对,你们俩——”

      “爸!!”

      她妈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扶手。

      伊芙琳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脸,肩膀在抖。但她的手一直握着东方既白的,没松。

      出门的时候她妈追到楼道里,塞了一沓红封面的存折和一张银行卡。

      “拿着。婚礼用。”

      “伯母,不用——”

      “我说拿着。”她妈的语气不容拒绝,“不是给伊芙琳的,是给既白的。她跟了你,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伊芙琳的喉咙堵了。

      “伯母——”

      “别叫我伯母了。”她妈看着她,眼睛还红着,但笑了,“叫妈。”

      伊芙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妈——。”

      暮色沉沉坠下天际,街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将整座城市裹进柔和的夜色里。刚结束一天的伊芙琳和东方既白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晚风卷着路边梧桐的细碎叶影拂过衣角,两人慢悠悠地聊着方才一路上遇到的趣事,脚步都透着松弛的倦意。直到远处熟悉的酒店招牌映入眼帘,两人才踩着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循着旋转门转动的轻柔光影,缓步踏入了下榻的酒店大堂。

      伊芙琳站在酒店房间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六个小时时差之外的忙音。

      响了四声。

      “伊芙琳?这个时间打来,出什么事了?”她母亲的声音带着刚从书房起来的清醒。

      “妈,我有件事要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泰晤士河畔那天的勇气她重新攒了一遍。

      “我在中国。和东方既白在一起。我们要结婚。”

      “东方既白?那个在剑桥跟你辩论的中国留学生?”

      “是她。”

      “哦。”

      “就这样?”

      “伊芙琳,感情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你既然真心喜欢她,那便足够了。我太清楚你一向是什么性子,向来敢爱敢恨,你的心意是坦荡直白,从来不会被旁人的闲言碎语绊住脚步。现在你大大方方告诉我,你选定了要携手走下去的人,还是一位中国姑娘,这从头到尾都是你遵从本心做出的选择,契合你一贯的行事风格,我又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呢?”

      伊芙琳的肩膀松下来一半。

      “我以为你会——”

      “我反对?怎么会?”她母亲话音里裹着点笑意,“你祖母要是还在,头一个就给你写贺信。她最偏爱东方这个姓,说藏着一身气节。”

      “你真的没问题?”

      “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她对你好不好?

      伊芙琳的鼻子酸了一下。

      “好。很好。”

      “那就行了。”她母亲的声音忽然软了,“什么时候带回来?或者我们过去。我想见见她。”

      “她妈已经让我叫妈了。”

      “她妈让你叫妈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她母亲放下茶杯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

      “那我也不能落后。什么时候视频?我想正式跟她说句话。”

      她爸那边更简单。

      伊芙琳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骑马。听她说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家族纹章的事以后再说。”

      ”爸。”

      “我知道我知道。你开心就行。那个东方姑娘——她家里什么背景?”

      “她爸是工程师,她妈退休教师。”

      “普通人家。”

      “嗯。”

      “那你以后别摆你那套贵族做派。人家不欠你这个。”

      “我知道。”

      “还有——你真打算在中国定居?”

      "嗯。”

      “行。”她父亲的声音顿了顿,“我年轻时候也想去东方。没去成。你替我去了。”

      “爸——。”

      “挂了。替我向她问好。”

      电话断了。

      伊芙琳站在窗前,手机慢慢从耳边放下来。窗外是北京3月的天,灰蓝的,有鸽子飞过去。

      她给东方既白发了条消息:“我爸妈知道了。我妈想跟你视频。”

      东方既白回:“什么时候?我得洗头。”

      伊芙琳笑了。

      临近约定的婚期,这段时间两人正一头扎进细碎又满是暖意的婚礼筹备里。从反复对比几家心仪的婚宴场地、敲定适配亲友口味的菜单,到逐页筛选婚礼流程细节、沟通主持人与摄影团队的风格,再到一起挑选衬得上心意的婚服、定制印着两人专属回忆的喜糖礼盒,每一件小事都藏着对未来的期待。没有想象中的手忙脚乱,两个人凑在灯下对着清单逐项核对,时不时为一个小分歧笑着商量,把普通的日常都过成了冒着甜意的模样。

      东方既白的妈妈从那天起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工作状态。

      手机里存了十七个婚庆公司的联系方式,微信收藏夹里全是"草坪婚礼布置""中式vs西式""女女婚礼穿搭指南"。每天晚上伊芙琳从智库下班回来,都能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划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妈!——您别太夸张。”东方既白从厨房探头。

      “我哪有夸张!这是基本流程!场地、司仪、跟拍、化妆、礼服——哪样不要提前半年定?”

      “您当是办春晚呢。”

      “你闭嘴。”

      伊芙琳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被点名。

      “伊芙琳,你喜欢草坪还是酒店?”

      “都行。”

      “都行是什么都行!你总得有个偏好!”

      “草坪。”伊芙琳想了想,“她喜欢自然光。”

      她妈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好,记上了。草坪。”

      东方既白在厨房里翻了个白眼。

      试衣服那天是周末。她妈拉着她们俩跑了三家店。

      第一家,中式秀禾服。东方既白被按着穿上一套正红色,金线绣的凤凰,腰封束得她整个人挺拔。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红色,像换了个人。

      “好看。”伊芙琳站在她身后,碧眼亮了。

      “你试试。”她妈把另一套塞给伊芙琳。

      伊芙琳穿上。金线牡丹,比东方既白那套浅一个色号。她站在镜子前,金发配红衣,像一幅不该存在的画。

      “有点怪。”她低头看自己。

      “不怪。”东方既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在镜子里,“好看。”

      “真的?”

      “真的。”

      她妈在后面咔嚓咔嚓拍照,嘴里念叨:“行,秀禾服定了。再看看西式的。”

      第二家,白纱。东方既白选了一套简洁的,没有大拖尾,腰线收得利落。伊芙琳试了一件——她从来没穿过白色礼服,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愣了一下。

      “像公主。”她低声说。

      “你本来就是。”东方既白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镜子。

      “我像落难公主。”

      “落难公主最后也嫁了。”

      第三家,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试了三套,最后选了同色不同款的——伊芙琳深蓝缎面,东方既白炭灰哑光。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并排的剑。

      她妈坐在外面等,出来看见她们俩走出来,眼圈又红了。

      “好看。真好看。”

      “妈,您又哭。”

      “我高兴!我闺女结婚我哭两下怎么了!”

      请柬是伊芙琳设计的。中英双语,烫金字体,封面是一幅简笔画——泰晤士河畔两座桥并排着,桥下流水连在一起。

      内页写着:

      “我们决定把彼此写进余生的每一页。

      伊芙琳·索恩 & 东方既白

      邀您见证。”

      她妈看了草稿,说“太洋气了,加点中国味”,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届时备薄酒,望赏光。”

      仪式前一天

      东方既白失眠了。

      凌晨三点,她翻了个身,发现伊芙琳也没睡。

      “你也没睡?”

      “嗯。”

      “紧张?”

      “不紧张。

      “你说了三遍不紧张了。”

      伊芙琳在黑暗里转过身,碧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我在想明天你走过来那个画面。”

      “什么画面?”

      “你从那头走过来,我站在这头。你穿那套炭灰的,我穿深蓝的。你看着我——”

      “我肯定会哭。”

      “我知道你会哭。”

      “你呢?”

      “我忍着。”

      “你忍得住?”

      “不知道。”

      东方既白笑了,往她怀里蹭了蹭。

      “明天见。”

      “明天见。”

      仪式当天

      草坪在郊区一个庄园里。五月的北京,天好得不像话。阳光是金色的,风是软的,远处有山。白色椅子排成两列,中间铺着一条浅金色的路。

      来的客人不多。东方既白这边是家里亲戚和几个大学同学,伊芙琳那边是她几个英国朋友和一个从伦敦飞来的堂姐——她爸妈没来,但寄了一封信,在仪式上由堂姐代读。

      她妈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纸巾。她爸坐在旁边,板着脸,但眼睛一直盯着走道尽头。

      音乐响起来。

      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东方既白选的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钢琴版。她妈坚持要加的,说“得有首中国的”。

      东方既白从走道那头走过来。

      她穿那套炭灰西装,头发比平时整齐,嘴唇微微抿着。琥珀色的眼睛沿着那条浅金色的路一路看过去,看到站在尽头的伊芙琳——

      伊芙琳站在那里,深蓝缎面西装,金发挽起来,碧色的眼睛里有光,也有水。

      东方既白的步子慢了。

      她妈在下面小声说:“走慢点,别哭——哎哟她还是哭了。”

      东方既白确实哭了。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意识到,只是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伊芙琳面前,站定。

      伊芙琳伸手,接住她脸上那滴眼泪。

      “你说了你会哭。”

      “你也没好到哪去。”东方既白吸了下鼻子,声音哑了。

      伊芙琳的睫毛也是湿的。

      司仪是她们的朋友,一个学法律的姑娘,念誓词的时候自己先红了眼眶。

      “伊芙琳·索恩,你是否愿意与东方既白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无论贫穷富有……”

      “我愿意。”

      声音稳的。但她的手在抖。

      “东方既白,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没有犹豫。一个字都没有。

      交换戒指的时候伊芙琳的手指也是抖的,戒指推到一半卡了一下,东方既白用拇指帮她推到底。

      “好了。”她说。

      “好了。”伊芙琳说。

      司仪笑了一下,声音清了清嗓子。

      “那么,我宣布——你们可以亲吻了。”

      伊芙琳低头吻她。

      不是河畔那天的克制。是攒下来的、跨了半个地球的、终于名正言顺了的那个吻。

      台下掌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她妈哭得最响,她爸在旁边递纸巾,自己也红着眼。

      伊芙琳的堂姐站起来,展开那封信,用带着英伦口音的中文念:

      “亲爱的伊芙琳:

      你祖母若在,会为你骄傲。我们也为你骄傲。

      那个中国姑娘,从你第一次在电话里提起她,我们就知道她不一样。

      祝福你们。等你们来英国,家里永远有房间。

      ——爱你的父亲与母亲”

      伊芙琳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把脸埋进东方既白的肩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东方既白搂着她,嘴唇贴在她耳边。

      “回家了。”她说。

      “回家了。”

      草坪上的风把花瓣吹起来,浅金的、粉白的,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北京的天空很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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