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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醒时,伊芙琳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早安亲爱的伊芙琳”东方既白边穿衣服边说:“我要去洗澡了,你要一起去吗?”
伊芙琳睨了她一眼。“不去,我腰酸。”
东方既白只好自己去洗,一会便推门出来,头发尖滴着水。
“伊芙琳,我去了天使馆后你要想我”东方既白抱着伊芙琳亲吻她的脸:“伊芙琳我好舍不得你。”
伊芙琳有些诧异,平时东方既白没有这么粘人啊。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什么,她看到东方既白没有擦头发,找出毛巾帮东方既白擦头。“东方,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东方既白穿戴整齐后,就要离开了。
东方既白走到玄关翻包找钥匙,动作比平时快——像在赶什么。
“你回中国后到了给我发消息。”伊芙琳把凉茶放下,走过去。
“嗯。”
“落地就发。”
"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伊芙琳看着她弯腰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打了个很紧的结。
“东方既白。”
“嗯?”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鞋带打了死结。”
东方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手指去解,解了半天才松开。
“不是紧张。……”她站起来,拎起箱子放在门口,“是有件事想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说。”
伊芙琳靠在窗台上,碧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就现在说。”
“现在说太突然了。”
“你什么时候不突然过?”
东方既白咬了一下下唇。她看着伊芙琳,又移开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她开口,语速比平时快,像怕自己反悔,“能不能提前两天告诉我?”
伊芙琳眨了眨眼。
“提前两天?”
“嗯。我想做一顿好吃的。但要做那种好吃的,需要时间。”
“什么好吃的要两天?”
“炖的?!不对是要腌的?!不对!反正需要时间。”
“你什么时候学会炖菜了?”
“我跟我妈学的。视频学的。反正——”她的手指攥了一下箱子拉杆又松开,“你来了就知道了。”
伊芙琳歪了下头。她没追问。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东方既白说这话的时候耳尖红透了,眼睛盯着地板,手指在拉杆上一下一下地敲——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伊芙琳认得出来。
“好。”伊芙琳说,“提前两天。”
东方既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真的?”
“真的。我提前两天告诉你。”
“谢谢。”
“谢什么?一顿饭而已。”
“不是一顿饭。”
“那是什么?”
东方既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她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弯腰换鞋。背对着伊芙琳,声音闷闷的:“我走了。”
“嗯。等你消息。”
门开了,冷雨的气味涌进来。东方既白跨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
伊芙琳站在窗台旁边,金发在灰光里像一小团太阳。她穿着伊芙琳的毛衣——那件米白色的,领口太大,滑到一边肩膀上。
“伊芙琳。”
“嗯?”
“下次见。”
“下次见。”
门关了。
伊芙琳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沿着楼梯远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与东方既白的聊天对话——亲爱的下次来中国一定要提前2天跟我说呀。
她退出聊天界面,又点进去。盯着“提前两天”那句话看了很久。
“炖菜需要两天——”她自言自语,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两天是用来干什么的。
但她等着。
北京,三月。伊芙琳的航班下午四点落地。
三天前她发了消息:“我买好了,下周三到。提前两天告诉你——周三下午四点落地。”
东方既白回:“好。到了直接回家,别去酒店了。钥匙在你老地方。”
“老地方”是门口脚垫下面。伊芙琳每次来都自己开门,像回自己家一样。
周三下午五点十分,伊芙琳拖着行李箱站到门前。她弯腰摸出钥匙,插进去,拧开。
门推开。
玄关灯是暗的。但客厅方向有光——暖黄色的,不是平时那个白炽吸顶灯。
伊芙琳换鞋,推开门往里走。
然后停住了。
平日里常待的客厅显然被人用心重新布置过,往日摆在沙发正前方的茶几被轻轻挪到了墙边,原本拥挤的活动空间一下子空出了方正的一大块。空出来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浅金色花瓣,没人知道东方既白是从哪里找到这些少见又好看的花瓣的,它们一片挨一片铺得齐整,像一条短短的、闪着柔光的小路,从进门的脚垫边一直延伸向阳台的方向。
原本常年半敞着的阳台纱帘此刻被轻轻拉合,帘布后面藏着一串被细心挂好的小灯,暖融融的光线透过半透的纱面漫出来,星星点点落在花瓣和地板上,像把整片细碎的星光都揉进了小小的客厅里。
被挪到墙边的茶几上,端端正正摆着一盘东西,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特意准备的菜式,定睛看才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圆形蛋糕,蓬松的乳白奶油表面,用醇厚的深棕巧克力酱,认认真真写着一行字迹清晰的字:“Marry me.”【嫁给我】
旁边放着那瓶伊芙琳上次带来的红酒,两个杯子,已经倒好了。
墙上贴了几张照片。不是随便贴的——是按时间顺序排的。
第一张是剑桥讲堂,东方既白站起来发言,伊芙琳坐在下面,侧脸被拍进去了(热心同学拍的)。
第二张照片定格的是那年圣诞舞会的瞬间,暖金色的串灯沿着宴会厅的墙沿流淌,缀着银白松枝的拱门在她们身后晕出柔焦的光斑。两位姑娘并肩站在铺着深红丝绒的背景板前,曳地的小礼服裙摆挨着彼此,发梢别着的闪片圣诞红莓发饰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她们没有像舞池里其他人那样忙着说笑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并排立着,肩背舒展,步调一致地齐齐望向前方的镜头,眼底盛着舞会暖融融的光亮,把那个飘着肉桂甜香的冬夜,妥帖收进了这帧画面里。
第三张照片,取景地正是学校老图书馆。清晨的天光刚擦着东边的窗沿漫进来,东方既白攥着刚调好焦的相机,没有惊动正低头整理文献的伊芙琳,偷偷按下了快门。画面里她的半张侧脸浸在淡金色的晨光里,发梢沾着点窗外飘进来的桂花瓣,指尖还轻轻搭在摊开的书页上,连眼睫垂落的浅影都被光线揉得格外柔和,整张照片没显露出半点刻意摆拍的痕迹,只藏着不经意间捕捉到的松弛与温柔。
第四张是河畔,路灯下两个影子的合照。
第五张是伊芙琳在东方既白家吃饭,筷子举着一块排骨,表情认真得可笑。
第六张是上次伊芙琳走的那天,机场玻璃后面她的脸。
最后一张是空白的。旁边用马克笔画了一个框,写着:“Next.”【下一个】
伊芙琳站在门口,行李箱歪在一边,手还搭在门把上
“东方既白?”
她的声音在抖。
从阳台方向走出来。东方既白穿着一套炭灰色西装,一件白色的、领口微微敞开的薄毛衣。头发比平时仔细,脸上有很淡的底妆——伊芙琳后来才知道她化了四十分钟的妆,对着视频教程学的。
她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跟你说要提前两天。”方既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第一天我买了花、布置了灯、贴了照片。第二天我做了蛋糕——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没塌。红酒是你上次带来的那瓶,我舍不得开,今天开了。”
伊芙琳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你——”
“你问什么好吃的要两天。没有好吃的。我在布置这个。”
东方既白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条花瓣路的中间。
“伊芙琳·索恩。”她打开盒子,戒指在暖光里闪了一下,“你从剑桥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我面前,走了快一年。我不想让你再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嫁给我吗?”
伊芙琳没动。她站在门口,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嘴唇抖着,但脚像钉在地上。
“你——你提前两天就是为了——”
“嗯。”
“你贴了照片。”
“嗯。从你第一次站起来反驳我开始。”
“蛋糕也是。”
“第四次才成功。前三次塌得像车祸现场。”
没有长久的沉默僵持,伊芙琳直接动了。
她没有回头去拿立在玄关边的行李箱,就像彻底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过往统统忘在了身后,只凭着直觉抬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踩过那条从大厅深处铺展而来的花瓣路。精致的细高跟鞋鞋跟碾过层层叠叠的柔瓣,每一步落下都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碎裂声,细碎的花屑沾在裸色的鞋边,在暖光里落下几缕淡淡的浅影。
走到东方既白面前,她伸出手。
“Yes.”
东方既白把戒指取出来。她的手指也在抖——比伊芙琳抖得还厉害。戒指推到一半卡了一下,伊芙琳用另一只手帮她扶正,推到底。
伊芙琳笑出声,眼泪还在掉。她扑上去抱住东方既白,把脸埋进她肩膀里。
东方既白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眶也湿了。
“我以为你会觉得草率。”她闷声说。
“草率?”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大场面。就一屋子灯和花瓣……”
“你贴了我们的照片。”
“嗯。”
“你做了四次蛋糕。
“嗯。”
“你说提前两天告诉你我要来是骗我的。”
“不是骗。是策划。”
伊芙琳抬起头,碧色的眼睛红透了,但里面全是笑。
“东方既白。”
“嗯?”
“你以后别再说自己不会浪漫。”
“我没说过。”
“你说过。在河畔那次,你说你只会讲道理。”
“那次是讲道理。这次是——”
“这次是什么?”
“这次是我想了一整个冬天。”
伊芙琳又哭又笑,低头看了一眼蛋糕。
“蛋糕能吃了吗?”
“能。但塌了。”
“我不在乎塌不塌。”
蛋糕确实塌了。
不是那种“微微回缩”的塌,是侧面裂了一道口子,巧克力酱写得也有点歪,像小学生第一次写英文花体。
伊芙琳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你别哄我。”
“没哄。真的好吃。”
“第四次才成功的能不好吃吗?”
东方既白自己也切了一块,咬了一口,皱了下眉。
"太甜了。”
“你糖放多了?”
“我怕不够甜。”
伊芙琳笑了。她把红酒端起来,碰了一下东方既白的杯子。
“cheers.”
“cheers.”
红酒入口,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戒指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像确认它还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想什么?”
“求婚。”
东方既白放下叉子,靠在沙发上。她们已经从地板上挪到沙发上了,花瓣被踩得到处都是,阳台的灯还亮着。
“从你第一次飞来看我。”她说,“你出机场的时候拎着那个大箱子,穿那件驼色大衣,头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但你看我的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像终于到了。”
伊芙琳没说话。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跨了半个地球来找我,我得给她一个交代。”
“交代?”
“不是那种。是——让她知道这不是临时停靠。是终点站。”
伊芙琳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那时候就想好了?”
“没想好。就想了。后来每次你来,我都多想一点。你留下来工作,我想得更清楚了。你第一次续签成功那天,我在办公室加班,收到你消息说'过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十分钟干嘛?”
“想怎么求。”
“想了多久?”
“从十一月想到三月。”
伊芙琳转过头看她。东方既白的侧脸在暖光里线条很柔,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阳台方向,像在回忆那几个月的每一个细节。
“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一月。你回去过圣诞那次。”
“你让我回去就是为了买戒指?”
“不是。你确实得回去。但你走了之后我去了趟国贸,那家店我踩了三次点。”
伊芙琳的鼻子酸了。
“你踩了三次点。”
“第一次看款式,第二次量尺寸——”
“量尺寸怎么量的?”
“你上次落在我这的那支笔。我量了笔杆,又量了你上次戴我的戒指时我记住的圈号。”
“你记住了圈号?”
“我数了。你戴我中指的时候,戒指卡在第二个关节,我看了好几眼。”
伊芙琳伸手摸了摸东方既白的脸。从眉骨到颧骨,指尖轻轻划过去。
“你这个人——”
“怎么了?”
“什么都记。”
“只记你的。”
伊芙琳的眼泪又冒出来了。不是大哭,就是眼眶一热,睫毛湿了。她没擦,低头去够酒杯,假装喝酒掩饰。
东方既白看见了。她没拆穿,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到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靠过来。
“别喝了。脸都红了。”
“红酒红的。”
“你喝了两口。”
“两口也红。”
东方既白笑了。她把伊芙琳搂进怀里,两个人歪在沙发上,阳台的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东方既白低头看她。伊芙琳仰着脸,金发散在沙发靠背上,碧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台的灯,戒指在手指上闪着很小的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