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3、第 3 章 电影

　　周五傍晚的邀约发来之前，姜音刚处理完一个病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反复腹痛，来的时候说是老毛病，吃点胃药就好。姜音问了病史，有高血压，长期抽烟，她多追问一句：“平时有没有胸闷？”
　　“偶尔吧，累了会有点。”男人有些不耐烦。
　　姜音沉默两秒，开了心电图和心肌酶。
　　“我这就是胃疼。”男人嘟囔。
　　“查一下放心。”姜音说，“胃药我先给您开，但这两项检查得做。”
　　男人嘴上抱怨，还是去做了。
　　二十分钟后，心电图回报——ST 段轻度压低。
　　姜音立刻联系心内科会诊，安排收治入院。后来心内科反馈，病人属于早期心梗，再耽搁几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姜音坐在诊间写完病历，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想起刚入急诊那会儿，自己手忙脚乱，开医嘱都要反复核对。那时候她不曾想到，日后仅仅多问出的一句话，就可以救下一条性命。
　　她把那个病人送上转运床的时候，男人还在嘟囔，说早知道就不该来，白花冤枉钱。家属在旁边一路陪着笑，连声道谢。
　　姜音嘱咐了几句路上注意事项，转身回诊间。
　　下一个病人已经叫号进来了，一个崴了脚的高中生，被母亲搀着，一瘸一拐。
　　她蹲下来给孩子看脚踝，孩子疼得直抽气，母亲在旁边一个劲问要不要紧。姜音一边查体一边安抚，等拍完片子确认没伤着骨头，那母亲才松了口气。
　　这样的傍晚，在急诊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有人庆幸，有人后怕，有人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还浑然不觉。
　　诊间外面，分诊台的呼叫又响了。她把病历归档，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桌上的保温杯忘了拧盖，她回去拧好，杯壁上凝着一层早上接的温水，已经凉了。
　　锁上电脑屏幕起身洗手，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周子宁：新上映一部文艺片，节奏舒缓，适合解压。今晚如果你不用加班，可以一起观影，如果没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姜音扫过片名，微微一怔，这部正是顾颜新近参演的作品，闺蜜早就反复叮嘱她抽空捧场，急诊连轴转，她一直没能腾出时间。
　　她对着屏幕想了两秒。
　　按往常，她这个点下班，只想回家往床上一倒。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消息她没有推，果然退路给她留得太足，反倒叫人不忍心推。
　　【姜音：可以。】
　　* * *
　　影院距离医院不算远。姜音抵达的时候，周子宁已经等候在取票机旁，手里拿着两瓶水、原味爆米花，垂眸看着手机。清隽的身影在熙攘人流之中格外惹眼。
　　看见她走近，眼底漾开一抹自然笑意。
　　取票机前排队的人不少，他侧身让别人先取，自己退到一边。手里那两瓶水，瓶盖都拧得松松的，是方便她直接打开的样子。
　　“来了。”
　　“嗯。”
　　电影票已经提前取出。姜音接过他递来的水，二人走入放映厅。
　　厅里光线暗下来，屏幕上滚动着预告片。姜音在座位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连续几天的班排得满，肩颈一直是绷着的，此刻靠进软椅，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银幕上的广告一个接一个，人声、笑声从四下里漫过来。她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做地坐着了。
　　在急诊，坐下来三秒就会被呼叫铃拽走；在这里，两个小时可以完全属于自己。
　　影片缓缓开场，镜头温柔叙事。顾颜饰演小城美术教师，安静倔强，和现实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音看片刻，低声感慨：“她演技很好。”
　　周子宁侧头望过来，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片子拍得很慢，长镜头多，对话少。顾颜在画架前一笔一笔画着窗外的雨。姜音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
　　她想撑着看完，毕竟是闺蜜的处女作。
　　影厅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一阵一阵打过来。前排有人在小声说话，被后面嘘了一声。
　　姜音把水瓶攥在手里，瓶壁的凉意透过手心传过来。她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回银幕上，可那点疲倦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重。
　　连日急诊高强度工作，姜音身心俱疲。昏暗环境带来松弛的安全感，银幕光影明明灭灭，浓重倦意席卷上来。不知何时，脑袋轻轻靠向旁边的肩头。
　　周子宁肩头骤然一沉。
　　他侧过头，看见姜音沉沉睡去。银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平日里锋利清冷的轮廓尽数柔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是无数个夜班熬出来的痕迹。
　　周子宁分毫不动，脊背绷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只手悬在半空顿了数秒，又缓缓收回，安安稳稳搁在自己膝头。整场电影，他就维持同一个姿势，不曾挪动半分。
　　银幕上的台词一句句流过去，他没怎么看进去。他能感觉到肩头那一点重量，很轻，却压得他后颈一层薄汗。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很多年前，那个香樟树下低头听讲的女孩，终于靠到了他身边。
　　他不敢动。生怕一动，这点重量就没了。
　　椅背后面有个孩子在闹，被家长哄了两声。
　　他微微偏过头，借着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看清了姜音睡着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重新放回银幕。
　　银幕上的雨还在下。顾颜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望向窗外。
　　整个影厅的人都安静着，只有影片里那点细细的雨声。
　　影片落幕，场灯骤然亮起。
　　姜音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倚靠在对方肩头，耳尖飞快发烫，连忙直起身：“抱歉，最近实在太累。”
　　“没关系，能小憩一会也是好事。”周子宁语气淡然，悄悄活动已经僵硬的肩膀，刻意不让她察觉这份酸涩。
　　姜音揉了揉脖子，后脑勺还有一点靠过别人肩膀后的发沉。她没敢再看他，低头跟着人群往外走。
　　两人起身离场。姜音掏出手机给顾颜报信。
　　【姜音：刚看完你的电影，演得很好。】
　　顾颜秒回。
　　【顾颜：你跟谁看的？】
　　姜音还来不及回复，影院大门迎面撞见一道熟悉身影。
　　陈屿。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陈屿满脸意外，脚步顿住，礼貌开口：“姜音，好巧。”
　　“嗯，好巧。”姜音神色平静。
　　陈屿视线挪向周子宁，带着几分探究。周子宁主动上前半步，自我介绍：“周子宁。”
　　“陈屿，”对方颔首，补充一句，“姜音的大学同学。”
　　周子宁神色不变微微点头：“陈先生也是来看电影？”
　　“路过，不曾想偶遇熟人。”陈屿淡淡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是……”
　　“刚看完电影。”周子宁语气平和作答。
　　陈屿了然，视线又在周子宁身上短暂停留。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一瞬，没有多余话语，暗流却悄然涌动。随即陈屿收回目光看向姜音：“不打扰你们，改天有空再聚。”
　　“好。”
　　陈屿转身离去。
　　姜音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秒钟，呼吸顿了一下。影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撞了她的肩，她都没察觉。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张脸从记忆里擦干净了。
　　他胖了一点，也瘦了一点，戴了副细框眼镜。她差点没认出来。刚才他开口叫她名字的时候，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线，把她一下子拽回很多年前那个图书馆门口的下午。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恍惚压下去。
　　沿路往外走，周子宁神色依旧平和，只是话语明显少了几分。姜音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却没有立刻开口追问。
　　走出一段路，他脚步放缓半拍，侧过头看向姜音。
　　姜音没有回避，静静等着他开口。
　　“你那个朋友，”他说，语调很淡，“是大学同学？”
　　“嗯。”
　　“关系很好？”
　　姜音偏头瞥他一眼。他目视前方，步履平稳，看上去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但她留意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调比平时沉了一丝，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一般。”姜音说，“很久没联系了。”
　　周子宁没有继续追问。握着水瓶的手掌，指节悄然绷紧，片刻，又缓缓放松。
　　姜音尽收眼底，没有点破，只是脚步悄悄放慢，和他保持齐平。
　　夜色绵长，晚风柔软，两人并肩缓步前行，没有人出声，却谁都不愿加快脚步。
　　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
　　姜音把那瓶水从右手换到左手，瓶壁已经凉透。她想起他方才问 "关系很好" 那三个字时，声调比平时低了半分。
　　"大学同学而已。"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事，"很多年没联系了。今天是头一回在这个城市碰见。"
　　周子宁脚步没有停。过了两秒，他轻轻 "嗯" 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梧桐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晚风裹挟深秋凉意，又裹挟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偷偷拿眼角瞥了他一下。他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场电影，好像看了也好像没看，记住的全是旁边这个人。
　　回到家中，姜音洗完澡躺倒在床上。手机弹出顾颜的消息轰炸，她简单回复之后锁屏。窗外夜色沉沉。
　　另一边公寓，书房灯光寂静，周子宁盯着那张泛黄照片。
　　书桌上摊着没改完的学生论文，他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台灯把照片的边缘照得发白，他伸手把相框摆正，又松开手。
　　方才影院门口，姜音看向陈屿的那一眼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把照片按回抽屉，关上灯。
　　深埋心底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