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15、第 15 章 急诊

　　连环车祸的大批伤者涌入，急诊大厅瞬间陷入喧嚣混乱。
　　担架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刺耳声响、家属的哭喊、护士急促的呼喊搅成一团。姜音快步换上白大褂，径直冲进抢救区。
　　第一位送来的病人高度怀疑脾破裂，血压持续走低。姜音配合上级医师完成查体，快速开具检查，联系手术室。紧接着又接诊多发外伤的伤者，清创、开医嘱、跟家属沟通病情，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几乎没有喘息间隙。
　　中间有位病人突发恶性心律失常，众人轮番上阵抢救。等监护仪的波形暂时趋于平稳，姜音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层层汗水浸透。护士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她拧开喝了两口，随手搁在工作台，忙起来转眼就忘在脑后，再想起时，瓶身已经冰凉。
　　有个年轻家属蹲在走廊角落，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姜音路过的时候，蹲下身，递了一张纸巾给他。他抬头，眼睛红肿，问她"我妈会不会有事"。
　　姜音说，我们在尽力。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每一次说出口，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太久。
　　凌晨一点多，又送来一个脾破裂的病人。姜音配合上级医师按压止血，护士把血袋递过来，她接上去，看着血液一滴一滴流进静脉。监护仪上的血压慢慢往上走，她才松开手，后背已经湿透了。
　　忙到凌晨两点，一波高峰总算缓缓回落。轻伤患者处置完毕离院，重伤者分流送进手术室，留观的病人生命体征逐步稳住。
　　姜音靠在护士站的墙边，浑身酸胀疲惫。她掏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周子宁没有发来连环追问，没有不停询问进度，对话框安安静静停留在之前那条简短回复。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处理剩下的收尾工作。核对留观病人的各项指标、补写堆积如山的病历，全部忙完交接完毕，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四点半。
　　换下皱巴巴的白大褂，姜音走出门诊大楼。
　　外面天还没有亮透，深秋凌晨的冷风迎面扑过来，激得人打了个寒颤。她把身上的外套拢紧，这件外套还是周子宁那天落下的，夜里抢救的时候一直披着，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香。
　　站在台阶上，她下意识往侧门长椅望过去。
　　周子宁就坐在那里。
　　身上只穿一件薄款毛衣，手里捧着那本旧《边城》，脑袋微微低垂。书页久久没有翻动，大半时间只是维持着阅读的姿态在等候。脚边放着便利店的纸袋。廊灯昏黄，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姜音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几秒。这个时间，凌晨四点半，城市里所有人都在睡觉，他却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穿着一件薄毛衣，捧着一本她以前送他的旧书。她忽然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一个凌晨，他也是这样坐在这张长椅上。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镜片上一层薄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合上书本站起身。长时间久坐，四肢有些僵硬，起身时动作顿了一瞬。
　　"下班了？"他压低嗓音，怕惊扰楼内，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姜音走上前："你一直在这儿？"
　　"嗯。"
　　"你不是说先回去了？"
　　"回去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又过来了。"
　　姜音看着他。镜片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鼻尖冻得泛红。夜里气温很低，他就这样在露天长椅上枯坐数个小时。纸袋拆开过，里面的温水和原味吐司还剩大半。
　　她伸手接过保温纸袋，指尖触到瓶壁，水依旧留着一点余温。
　　"你怎么不进去坐。"姜音问。
　　"怕你出来找不着我。"周子宁说，"长椅就在门口，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姜音没再接话。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不烫，温温的，刚好能入口。
　　两个人就站在廊灯下，谁都没急着走。凌晨的风一阵一阵，周子宁把她手里的纸袋接过去，替她拎着。
　　"饿不饿。"周子宁问。
　　姜音拆开包装咬下一口吐司，胃里慢慢升起暖意。从昨夜接到紧急召回，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两个人并肩往电动车停放点走。周遭万籁俱寂，街道空旷寥落，只有路灯一路绵延。
　　"夜里急诊这么凶险？"周子宁轻声开口。
　　"高速事故批量伤员，每年都会遇上几回。"姜音咀嚼着吐司，"拼体力，也拼判断力。"
　　周子宁不再多问，安静陪在她身侧。
　　走到电动车旁，他把头盔递过来。姜音戴好，跨上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车子发动，缓缓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夜风掠过耳畔，凉意阵阵，姜音把脸颊轻轻贴向他的后背，隔着布料感受那一点温热。
　　一路无话。
　　回到姜音小区楼下。
　　"上去好好睡一觉。"周子宁停下车子。
　　"你路上注意安全。"姜音摘下头盔递还给他。
　　姜音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窗户边，隔着玻璃往下瞥了一眼。周子宁还停在原地，电动车没有发动，静静望着这栋楼的窗口，过了许久，才调转车把，消失在夜色深处。
　　姜音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身体累到极致，大脑却依旧清醒。手机屏幕亮起。
　　【周子宁：到家了。晚安。】
　　姜音回复完消息，把手机搁在床头柜。闭上眼睛，脑海挥之不去的，是急诊大厅此起彼伏的呼救声，还有长椅上那个孤独等候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可她知道，再过两个小时，又要天亮了。她定了下午的闹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想，明天要是再忙，就别让他来了。
　　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 * *
　　第二天下午，急诊依旧忙碌。
　　有位家属因为候诊时间过长，情绪失控，当众对着林小满高声斥责。小姑娘被骂得手足无措，手里的器械托盘都险些脱手。
　　姜音正要上前，护士长周敏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林小满身前。
　　她个子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但自带不容置喙的气场，几句话便稳住失控的家属，呼叫保安到场处置。
　　闹事的人被带走之后。走廊恢复平静。
　　周敏转头看向姜音，神色严肃："以后遇到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不要第一时间近身，先给自己留出避让距离。"
　　"记住了。"姜音点头应下。
　　一旁的老赵也从办公室走出来，简单了解事情经过，叮嘱全员务必做好自我防护。
　　姜音转头看林小满。小姑娘站在原地，脸色还有点白，可她把托盘抱紧了，没再撒手。姜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姜姐，我刚才差点把托盘摔了。"
　　"差点没摔，就是进步。"姜音说，"下次先把托盘放下，再退。"
　　林小满点点头，把那句话记下了。
　　黄昏时分，忙完一整天的工作，姜音走出医院大门。
　　远远又看见那棵熟悉的梧桐树，周子宁站在树下等她。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今天累不累？"
　　"还好。"姜音简单把白天家属闹事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周子宁听完，眉头微蹙："你没受伤吧。"
　　"周姐挡在前面，我没事。"
　　一路缓步散步回家。晚风徐徐，梧桐叶簌簌飘落。走到小区门口分别。
　　姜音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楼道里声控灯亮着，白惨惨的。她想起白天周敏挡在林小满身前的样子。那个背影，和当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她想，周敏大概不知道，她这一辈子挡在多少个年轻医生前面，替他们挡下了那些她当年也挡过的风雨。
　　姜音上楼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机弹出消息，是周子宁发来一张照片，路灯底下，那只医院附近经常出没的胖橘猫，正蜷成一团打盹。
　　【周子宁：路过看见它。】
　　姜音盯着照片看了片刻，指尖敲下回复。
　　【姜音：猫又胖了。】
　　【周子宁：明天再拍给你看。】
　　姜音锁屏，放下手机。窗外夜色沉沉，城市归于安宁。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想起白天林小满红着眼圈的样子，想起周敏挺直的脊背，想起老赵那句"你是医师，不是处置冲突的"。
　　这些人，这些事，构成了她每天的日子。
　　而楼下那个路灯下的身影，是这所有喧嚣之外，唯一的一点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