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16、第 16 章 轮转收官

　　开春之后，天慢慢长了。
　　二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但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一点暖。路边的树开始抽芽，浅绿色的，嫩生生的。姜音脱了那件穿了一整个冬天的羽绒服，换上一件驼色的大衣。周子宁来接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姜音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这颜色好看。"
　　姜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可走到车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衣。去年买的，穿了一整个冬天，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周子宁跨上电动车，把头盔递给她。姜音接过来戴上。她坐上去，手搭在他腰侧。车开出去，春风从耳边过，比冬天柔和了很多。她把手往他腰侧贴了贴，隔着薄了一些的外套，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比冬天更清楚。
　　到了医院门口，他把车停稳。姜音下车，摘了头盔递给他。
　　"晚上几点下班？"
　　"今天不值班，六点。"
　　"那六点半，我来接你。"
　　"你要是觉得麻烦……"
　　"我来接你。"周子宁说，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没多解释。
　　姜音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往医院走的时候，听见身后电动车启动的声音。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那之后的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三月桃树开了花，四月梧桐飘了絮，五月梅雨季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姜音在各个科室之间轮转，从内科到外科，从儿科到急诊。每出一科，就考一次试。每考完一次，她就在手机备忘录里划掉一科。划到第六个的时候，备忘录里只剩下最后一行。
　　最后一科是急诊。三个月前她刚进急诊的时候，连清创都手抖。林佩兰医生的老同事刘阿姨还记得她，每次来复诊都拉着她说话，说"小姜啊，你和我当年那个林医生一样，手稳"。
　　姜音听了，没接话，只是把听诊器往胸口按了按。
　　这三个月里，她收过心衰的老人，救过车祸的年轻人，也送走了一个没能救回来的病人。那个病人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她抢救了四十分钟，最后还是盖上了白布。那天晚上她在值班室坐了很久，周子宁发来消息，她只回了两个字："还行。"
　　八月底，姜音最后一科出科考核结束。
　　她在急诊科待了三个月，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独立处理常见急症，再到现在带教老师签字的时候说了一句"可以了"。她在考核表上签完名，交到科教科。
　　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窗户开着，夏天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潮气。
　　她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子宁发来一条消息。
　　【周子宁：考完了？】
　　【姜音：考完了。】
　　【周子宁：我在楼下。】
　　姜音下楼。周子宁站在医院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穿了件白 T 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出来，他朝她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给你。"
　　姜音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冰淇淋，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口味也是她常买的。盒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没化。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周子宁说，"怕化了，一路骑得很快。"
　　姜音看了他一眼。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白 T 恤的后背湿了一小块。她把盒子打开，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凉意从舌尖一路滑下去，夏天的燥热被压下去一半。
　　"过了？"周子宁问。
　　"过了。"
　　周子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可眼底是亮的。
　　"恭喜你。"
　　姜音又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周子宁愣了一下，张嘴接了。他嚼着冰淇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两个人沿着医院外面的路慢慢走。八月底的阳光还是很烈，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一段亮一段暗。姜音吃着冰淇淋，周子宁走在她旁边，手里帮她拎着包。
　　走了一段，姜音忽然停下来。
　　"周子宁。"
　　"嗯。"
　　"我轮转结束了。"
　　周子宁看着她，没接话。他知道她还有话。
　　"从明年开始，满足年限之后就可以参评主治医师。"姜音说，"急诊科的主治。排班比规培的时候规律一些，但压力更大。要独立带组，要担责任，要处理更复杂的病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会更忙。"
　　周子宁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我不是在提前打预防针。"姜音说，"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说。"
　　周子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空冰淇淋盒拿过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回来，站在她面前。
　　"姜音。"
　　"嗯。"
　　"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站在你楼下的时候，就知道你忙。"他说，"你值夜班我在医院门口坐着的时候，也知道你忙。你约会到一半被叫回去的时候，我也知道。"
　　他顿了一下。
　　"我没觉得不行。"
　　姜音看着他。
　　"我不是在问你行不行。"姜音说。
　　周子宁看着她。
　　"我是在告诉你，我以后会更忙。"她说，"你可能要等更久，要有更多次一个人吃饭，更多次被我放鸽子。这些事，你得想清楚。"
　　周子宁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树影遮住的路面。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在亲戚家，每天都担心今天有没有做错什么。"
　　姜音没接话。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够小心，够懂事，就不会被送走。"周子宁说，"后来到了养父母家，我也花了很久才信，他们不会把我送走。"
　　他抬起头看她。
　　"现在跟你在一起，我也花了一点时间才信，你不会因为忙就不要我。"
　　姜音看着他。
　　"你忙你的。"周子宁说，"我在这。"
　　姜音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阳光很烈，蝉叫得很响，路上的车流声一阵一阵的。可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她耳朵里，盖过了那些嘈杂。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她说，"吃饭。"
　　周子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沿着梧桐树下的路往前走。走了一段，周子宁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那么多，是不是怕我跑了。"
　　姜音偏头看他。
　　"你跑一个试试。"
　　周子宁没接话。可握着她那只手，轻轻晃了一下。
　　* * *
　　小林调走那天，科室凑钱在医院旁边的小馆子吃了顿饭。
　　老赵举杯，说"小林在急诊一年，没出过差错，是个好护士"。小林站起来，眼圈红了，说"谢谢主任，谢谢大家"。
　　周敏在旁边给她夹菜，说"去了社区好好干，别给我们急诊丢人"。
　　小林哭了。她端着杯子，一个一个敬过去，敬到姜音的时候，说"姜姐，谢谢你带我"。
　　姜音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杯。
　　"去了那边，有事打电话。"
　　小林点头，眼泪掉进杯子里。
　　吃完饭，大家散了。姜音一个人走回家，走了很久。八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路边的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烟火气一阵一阵飘过来。她走到小区门口，没有急着上去，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小林是她带的第一个规培生。刚来的时候，小林连病历都写不利索，写错了被上级医师骂，站在走廊里掉眼泪。姜音给她递过纸巾，说"我当年也写错，多写几份就会了"。
　　后来小林慢慢上手，清创、缝合、写病历，一样一样学会了。上个月她独立处理了一个醉酒闹事的病人，虽然还是怕，但没再退。姜音那时候想，这姑娘可以出师了。
　　如今她真的走了，姜音才觉得，带一个人长大，和自己长大，是两回事。
　　到家的时候，周子宁发来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
　　然后补了一句："小林走了。"
　　周子宁没问"小林是谁"，他回："你难过吗。"
　　姜音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嗯。"
　　周子宁没再回。可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猫，蹲在路灯下面，橘色的，胖乎乎的。
　　姜音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空。
　　她回了一个字："猫胖了。"
　　周子宁秒回："明天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