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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茶铺暗语 沈清辞将令 ...

  •   沈清辞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对阿福说:“把屋子收拾了。别声张。”

      阿福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满地散落的纸页。

      沈清辞出了门。

      城东巷子窄而曲折,她七拐八绕,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在大理寺后巷找到那间茶铺。铺面极小,只摆着三张方桌,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门帘响动,抬了抬眼皮。

      “姑娘喝什么茶?”

      “不喝茶。”沈清辞压低声音,“找人。姓孙的掌柜。”

      老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半截令牌上,神色微变。他放下手中的抹布,从柜台后绕出来,朝里间努了努嘴:“后面坐。”

      沈清辞穿过一道布帘,里面是一间极小的暗室。林砚池坐在一张条凳上,面前搁着一壶凉透的茶,显然已等了多时。见她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纸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出事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令牌放在桌上。

      林砚池拈起令牌翻了翻,眉心微沉:“卫景昭的私令。这东西他从不离身,辞官后更是随身携带,怎么会出现在你家中?”

      “他来过。翻了我的屋子。”沈清辞的声音平静,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被她用力按在膝上压住了,“拿走了先父的手札,还有我画的舆图。”

      林砚池没有立刻接话。他将令牌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开口:“手札里记了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几息。她本可以继续隐瞒,可事到如今,手札已落入他人之手,再藏着那些内容已经毫无意义。何况林砚池查了三年,查到的比她只多不少。

      “先父当年留下了一本手札。”她开口,“里面记了漕运案的部分内情,但写得极为隐晦。最关键的一段话,被撕掉了半页。大意是,漕银沉江之处,水底淤泥中混着一种细白的灰烬。他在狱中曾见过同样的灰烬,从一个人颈后的伤口中取出。”

      林砚池的手指停住了。

      “颈后伤口。”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压低,“和周德旺一样。”

      “先父手札里还写了一句,水底有物,细如发丝,入水不濡,出水生烟。见光则遁,遇灰则——”沈清辞顿了顿,“后面被撕掉了。”

      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前面铜壶的沸声。林砚池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像是在脑中飞速拼合着什么。

      “沉水香。”他忽然睁眼,“那撮灰烬是沉水香。秦怀舟每月购‘墨沉’,焚后灰烬细白如霜。周德旺颈后伤口中取出的灰,也是沉水香。”

      “大人在周德旺掌心找到的灰,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不一定。”林砚池摇头,“或许是周德旺临死前从颈后伤口中抠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想把凶手的痕迹留下来。”

      沈清辞想起阿福说的话。前颈伤口是“从里头拱出来”的。有什么东西从颈后刺入,沿着皮肉从前面穿出——那东西极细极韧,能穿透皮肉,还能在人体内留下沉水香灰。

      她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东西,”她声音极轻,“还活着。”

      林砚池抬眼看她,目光深沉。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她这句话的荒谬。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后推到她面前。

      纸上是一幅草图,画的是周德旺颈后伤口放大后的形状。孔的边缘并非平整的圆形,而是带着极细微的锯齿状,像是什么东西从孔中钻出时留下的咬痕。

      “仵作验尸时从伤口深处夹出了一根东西。”林砚池说,“极细极短,不足半寸,已经干枯发黑。我今早让人送去太医院请人辨认。刚刚得回话——那东西是一种水蛭的残骸。”

      沈清辞一怔:“水蛭?”

      “确切地说,是一种从未在京城水域见过的水蛭。产自南疆,体型极小,能钻入人畜体内寄生,以血为食。但寻常水蛭入水即活,离水即死,不会留下沉水香灰。”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除非它被人养着。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养着。”

      沈清辞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漕银沉江。银子沉下去的时候,水底有东西。先父在手札里写过,他曾在狱中见过从人颈后取出的灰烬。他见过——他亲眼见过有人被这种水蛭杀死。”

      林砚池点头,手指点了点那幅草图:“永宁元年之前,漕运案还没发。你父亲在户部任职,接触过漕运账目。他或许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但灭口的方法,不止是下狱。”

      沈清辞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父亲在狱中写的绝笔信,字迹颤抖,只说“清白”二字,别的什么都没提。她曾以为那是父亲心力交瘁,写不动了。可现在想来,也许他是不敢写。他知道有人盯着那封信,如果写了不该写的,信根本送不出来。

      “秦怀舟和卫景昭,都是当年结案的主审官。”林砚池收回草图,声音冷而稳,“一个在明面上清理知情者,一个在暗处盯着沈家。卫景昭每年清明去你父亲坟前,不是在祭拜。他是在确认——确认你还活着,确认你有没有找到那本手札。”

      沈清辞闭了闭眼。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是暗中蛰伏的猎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那现在呢?”她睁开眼,看着他,“手札被他拿走了。”

      林砚池将令牌重新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背面那枝梅花上。

      “卫景昭留令牌给你,不是示威。”他说,“是邀请。他要你去见他。”

      “我该去?”

      “去。”林砚池站起身,将草图和令牌一并收入袖中,“但得按我的方式来。”

      他走到暗室门口,掀开布帘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他的声音低而平,“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你确定要继续吗?”

      沈清辞站在暗室里,看着他逆光站在帘边,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她想起父亲坟前那个站了三年的人,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莫要再查”,想起周德旺倒在巷子里时颈后那个针眼大的孔。

      她拿起桌上的令牌,指尖摩挲着那个“卫”字。

      “大人。”她开口,声音淡而稳,“我查了三年,不是为了半途而废。”

      林砚池看了她一息,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浅淡的、称不上笑的表情。他掀帘出去,脚步声穿过茶铺,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清辞独自站了片刻,将令牌收回袖中。走出茶铺时,掌柜老孙头仍靠在柜台后打瞌睡,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她低头穿过巷子,往城南方向走去。

      卫景昭的宅子,她知道在哪儿。清明之外的日子里,她曾远远经过两次。灰瓦白墙的小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

      她在心里盘算着去时该说的话,该问的问题,该怎么做才不会被卫景昭看出破绽。可她没料到的是,走到半路时,有人拦住了她。

      是赵诚。他穿着便服,从街角一家点心铺子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沈姑娘。”他压着嗓子,“大人让我来找您。出事了。”

      沈清辞心头一沉:“什么事?”

      赵诚四下看了一眼,声音更低:“秦怀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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