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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变故 周末的清晨 ...

  •   周末的清晨没有课铃的催促,阳光透过云层,洒得整座城市暖洋洋的。

      宋吟骑着一辆半旧的单车在万安书院的路口等她,车把上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塞着两瓶柠檬味的矿泉水。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看见以觉走出来时,眼睛瞬间亮了。

      以觉穿了件浅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裙,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着过去,鼻尖沁出一点薄汗。

      “刚到。”宋吟把帆布包递给她,又贴心地帮她把裙摆拢了拢,“坐稳了。”

      单车沿着种满香樟的小路往前骑。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起两人的衣角。以觉坐在后座,伸手轻轻拽着宋吟的衣角,偶尔晃一晃腿,裙摆跟着风轻轻摆动。

      路过街角的早餐铺时,宋吟停下车,买了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肉包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熨帖的味道。

      “我们去哪里?”以觉咬着肉包,脸颊鼓鼓的。

      宋吟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酱汁,笑着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重新骑上单车,载着以觉穿过一条条老街。路边的老房子爬满了爬山虎,卖花的老奶奶摆着五颜六色的雏菊,还有小朋友举着棉花糖,从他们身边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他们没有去什么热闹的游乐场,也没有去高档的商场。宋吟把车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坪边。草坪后面是一片不大的湖,湖水清澈见底,湖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风一吹,就轻轻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宋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风筝,是最简单的三角形样式,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放风筝。”他说着,拉着以觉的手往草坪中间跑。

      风筝迎着风慢慢飞起来,越飞越高。宋吟握着线轴,偶尔松开一点,风筝就乘着风,往更远的地方飘。以觉跟着他跑,裙摆被风吹得翻飞,笑声随着风筝一起,飘满了整片晴空。

      累了,他们就躺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宋吟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宋文轩拿着塔罗牌到处给人算命的糗事,以觉听得咯咯直笑,侧过头时,刚好看见阳光落在宋吟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紫藤萝花架下说的那句喜欢,嘴角忍不住弯起。

      宋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考虑得怎么样了?”

      以觉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唔……怎么可能那么快。”

      “好,反正你是我的,已经走不了了。”

      风还在轻轻吹着,天上的笑脸风筝晃了晃,稳稳地停在蓝丝绒般的天幕里。

      宋吟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随手摸出来接起,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轻快:“喂?”

      不过两三秒,他脸上的笑意就褪得干干净净。原本撑在草坪上的手肘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握着线轴的手也僵住了。风卷着草叶蹭过他的手背,带着阳光的温度,他却半点都没察觉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又急促。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喉结用力地滚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以觉正侧头数着天上的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要开口问,就看见宋吟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草叶簌簌作响。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看以觉,甚至没顾得上捡滚落在地上的风筝线轴,只是脚步踉跄地朝着单车的方向走。风掀着他的衣角,背影单薄得像一折就会断。

      以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慌起来,刚要喊他的名字,就见宋吟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头也不回地骑上单车,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飞快地冲了出去。

      “宋吟!你去哪里?!”

      那只画着笑脸的风筝,还在天上飘着。风忽然大了起来,风筝线“啪”地一声断了。风筝打着旋儿往远处的湖面坠去,像一只折了翼的鸟。

      以觉坐在草坪上,手里还攥着一根被风吹落的草茎,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漫了上来。

      宋吟消失了。和宋文轩一起,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学校里他的课桌空荡荡的,窗边再也没有那个少年。以觉去了小卖部和纹身店,她和以景和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追悼会是在殡仪馆最深的厅里办的。黑底白字的挽联垂到地上,哀乐声低回得让人喘不过气。厅里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宋父生前的同事,穿着整齐的警服,胸前别着白花,神情肃穆。

      宋吟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装,是父亲生前的衣服,肩膀处空落落的。他的头发剪得极短,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站在灵柩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狂风骤雨压弯又强行撑起来的竹子。

      他没有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对着前来吊唁的人鞠躬,道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叶青淼站在他身边,一身素黑,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手帕,指尖泛白。她看着灵柩上宋公的照片,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仪式进行到一半,叶青淼忽然晃了晃。她本就因为连日的悲伤和劳累垮了身体,此刻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妈!”

      这是宋吟几天来,第一次发出带着情绪的声音。嘶哑的喊声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周围瞬间乱了起来,有人打120,有人上前帮忙。急救的担架很快推过来,白大褂的影子在灵堂里穿梭。宋吟跟着担架跑出去,黑西装的衣角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衬衫,绷得紧紧的。

      可一切都太晚了。医生摇着头,说了一句“抱歉,我们尽力了,患者受到的打击太大,心力衰竭,节哀。”

      宋吟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慢慢蹲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低低地,沉沉地,像困在深渊里的兽,带着绝望的破碎感。

      几天之间,他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坍塌。

      宋吟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踉跄着后退半步,被扑过来的宋文轩撞了个满怀。少女的肩膀单薄得可怜,紧紧箍着他的腰,带着哭腔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哥,我害怕……”

      宋吟垂在身侧的手僵了僵,慢慢抬起来,轻轻覆在宋文轩的发顶。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难得的温柔,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喉咙里涌上的涩意压得他喘不过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安稳:“没事……哥在。”

      宋文轩的哭声更响了些,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湿意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眼眶里的热意继续掉下来。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宋吟牵着宋文轩走出医院大门。宋文轩的眼睛还红着,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一步一挪地蹭着走。宋吟的西装领口歪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宋文轩打了个哆嗦,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就在这时,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精致风衣的女人。是庄舒颜。她显然是等了许久,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看见宋吟,她缓步走过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既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是目光落在他牵着宋文轩的手上时,微微顿了顿。

      宋吟的脚步停住了。他认得她,是以觉的妈妈。他下意识地将宋文轩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微微收紧。

      “宋吟。”庄舒颜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弄到你的消息确实花了点时间,节哀。”

      宋文轩怯生生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庄舒颜的样子,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小手攥得更紧了。

      宋吟没说话,只是垂着眸。医院门口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混着晚风里的凉意。

      庄舒颜的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掠过他身上不合身的西装,最终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语气依旧平稳:“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天傍晚,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宋吟抱着宋文轩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妹妹的小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他走得很慢,像是肩上扛着千斤的重量。

      再后来,宋吟就从学校里办了休学。有人说他带着宋文轩去别的城市了,也有人说他找了个兼职,在城郊的小出租屋里安顿了下来。

      以觉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每天上课、放学,听着同学们讨论着无关紧要的八卦。只是她的课桌里,还放着那个装满紫藤萝花瓣和便签的玻璃罐,再也没打开过。

      直到一个寻常的放学日。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斜长,以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马路。下一秒,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公交站牌下,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盒饭,塑料袋勒得指节泛白。听见身后的车声,他脚步很快地往站台边挪了挪,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是宋吟。

      以觉的心跳骤然失控,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她看着他抬手扯了扯帽子,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上,眉眼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公交车缓缓进站,宋吟抬脚就要往上走。

      “宋吟。”

      以觉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傍晚的喧嚣,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久久没有回头。

      以觉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马路,书包带子甩在身后,划出急促的弧线。她一把抓住宋吟的胳膊,力道大得指尖都在发颤。

      “宋吟!不是说好一起考到江浙去吗?!你为什么不见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都在发抖。

      宋吟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盒饭袋子晃了晃,温热的气息透过塑料袋渗出来。他缓缓转过身,卫衣的帽子还扣在头上,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嘴唇,颜色苍白得吓人。

      “我不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以觉的心上。

      “什么?”以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宋吟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我们不一样。你从一出生就是别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点,锦衣玉食,前程无忧,连难过都有人捧着。”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以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只是一个在城中村里苟活的穷小子!爸妈没了,我还要带着妹妹活下去!我们不管怎么样就是不应该被联系在一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滚啊!”

      风猛地灌进以觉的衣领,凉得她浑身发抖。她看着宋吟眼底翻涌的红血丝,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看着他明明痛苦却偏要摆出凶狠模样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快步跳上刚停稳的公交车。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以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车,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窗外的哭声。宋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那两个沉甸甸的盒饭放在腿上。

      他没有拉开车窗,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以觉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他通红的眼眶。

      刚才吼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自己心上。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以同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拥挤的车厢里,没人听见,“光顾着喜欢你,都忘记了……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车窗外的夕阳落下去了,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

      “安安啊,你和哥哥去国外读吧,已经联系好学校了。”

      “嗯,知道了。”

      以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单词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玻璃罐放在书架最角落的位置,她每天都能看见,却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想起宋吟在公交车站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生了根,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他说他们不一样。他说他们不应该被联系在一起。可是——他弯腰帮她捡风筝的样子,他给她买蓝莓面包的样子,他在月光下说“我喜欢你”的样子,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装满便签的玻璃罐,她舍不得扔。那些字迹,她每一张都记得。

      “今天紫藤萝掉了好多,捡了半袋子。”

      “今天你的英语卷子写得很认真,没打瞌睡。”

      “今天你没吃早饭,我带了面包你也没吃,是不是心情不好?”

      “今天你笑了,我也跟着开心。”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晚自习的月光下,宋吟翻出那张“恋人”牌时,眼底盛着的笑意。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一起考去南方,一起看海,一起长大。

      原来不会。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那个晚上一样。以觉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她和宋吟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到了”,她回了个“嗯”。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她再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听到那句“滚”,也怕听到那句“我们不合适”。她更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

      以景和推门进来的时候,以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摊着单词本,笔滚到地上,灯还亮着。他弯腰捡起笔,顺手把台灯调暗了些。目光扫过书架角落的那个玻璃罐,顿了顿。他认得那个罐子,里面塞满了干枯的花瓣和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庄舒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茶。以景和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妈,你去找过他们了?”

      庄舒颜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你跟宋吟说什么了?”

      庄舒颜低头喝了口茶,声音很平静:“之前你们是朋友我没有什么,但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只是告诉他,以觉要去国外读书了。他如果真的有心想追,就该有相应的本事。安安值得更好的,他也应该成为更好的自己。”

      以景和沉默了很久。

      庄舒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像一层薄霜。

      宋文轩抱着安安蹲在出租屋的门口,小猫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她看着宋吟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她怯怯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以觉姐还会来找我们吗?”

      宋吟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会了。”

      宋文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安安从她怀里跳下去,走到宋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宋吟低头看着那只猫,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安安发出细弱的呼噜声,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像以前一样。

      可是不一样的。什么都变了。

      宋吟把安安抱起来,站起身,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地的纸箱上。他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也不想去收拾。他把安安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安安爬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宋吟低头看着它,想起这只猫是以觉从车底下捡回来的,想起她第一次抱着它走进便利店的样子。那天也在下雨,她的头发湿了,裙角沾了泥,眼睛却很亮。

      他把安安轻轻放到枕头上,自己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以觉说过的那些话——

      “我想考医科大。”

      “小时候生病住过院,医生对我特别好。”

      “那以后,你要是觉得安心的时候,就叫我一声。”

      “好。说定了。”

      说定了。

      他闭上眼睛,把手腕上的红色手链摘下来,攥在手心里。“平安喜乐”四个字硌着他的掌心,像一团小小的火。他没有扔,也没有戴回去,只是攥着,攥得手心里全是汗。

      安安翻了个身,爪子碰到他的手指,又缩了回去。窗外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

      宋吟睁开眼睛,把手链重新戴回手腕上。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声音很轻很轻。

      “以觉,你一定要好好的。”

      没有人听见。月亮没有听见,风没有听见,安安也没有听见。它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的,爪子蜷在胸前,像一团毛茸茸的云。

      宋吟看着它,嘴角弯了弯,又收回去。

      他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以觉身上的那种。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打工,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他要赚钱,要养活自己和宋文轩,要交房租,要给安安买猫粮。他没有时间难过,也没有资格难过。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他选了,就要走下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踮起脚尖把蓝莓糖递到他嘴边的女孩。想起她说“宋吟,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时眼里的光,想起她在雪地里写“医生”两个字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在便利店的暖光里抱着安安抬头冲他笑的样子。

      每一次想起来,心口都会疼一下。

      不是尖锐的痛,是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人用拳头慢慢捶。他习惯了。

      他把手腕上的手链转了转,让“平安喜乐”四个字贴着皮肤。然后闭上眼睛,等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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