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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离 大洋彼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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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的许泌和陈芷瑶,正对着手机屏幕面面相觑。许泌指尖在聊天框上悬了半天,终于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才发出一句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以觉!你要来美国留学?”
陈芷瑶比她更直接,连发三个感叹号,消息几乎是和许泌的同时跳出来:“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决定?我们俩还在这儿天天盼着你放假来玩,你倒好,直接要飞来和我们当校友了?”
两人的消息接连不断地涌进以觉的对话框。以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敲下一行回复:“是真的,刚确定下来……过几天就来,和我哥一起。”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立刻就炸开了锅。陈芷瑶甩过来一连串的表情包,从欢呼雀跃的小熊到原地转圈的兔子,许泌则直接丢了个定位过来:“地址发你了!到了我们去机场接你,等你这个大小姐驾临!”
以觉看着屏幕上鲜活的文字和表情,嘴角终于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没来得及抵达眼底,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淹没了。她握着手机,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清辉漫过她的眉眼,像极了无数个和宋吟一起走过的晚自习的夜晚。
她还是放不下他,还有那只和她小名一样的安安。
那只狸花猫——“盼着它平平安安长大。”
可现在,她要走了。
手机震了震,是许泌发来的语音,吵吵嚷嚷的,说要给她办个盛大的欢迎派对,说要带她去逛遍纽约的大街小巷。以觉抿了抿唇,指尖划过屏幕,想回复些什么,视线却忽然模糊起来。
外面的风又大了些,吹得她眼睛发酸。她仿佛又看见宋吟站在公交车站的模样,看见他泛红的眼眶,看见他攥着饭盒的手,看见他望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捞过椅背上的外套裹紧,脚步急促地往巷口的小卖部走。她在赌,赌宋吟还在那边。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以觉把帽檐压得更低,又拉了拉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淌在柏油路上,隔着玻璃门,她一眼就看见宋吟趴在收银台上,侧脸线条比记忆里锋利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叮铃作响。宋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刚被惊醒的茫然,视线扫过她的时候,只淡淡瞥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整理货架上的烟盒。
以觉攥着衣角,走到冰柜前,胡乱拿了两盒牛奶,又挑了几包宋吟爱吃的饼干。结账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
“一共十五块。”宋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甚至没抬眼,只是机械地扫过商品条码。
以觉把钱放在柜台上,含糊地“嗯”了一声,抓起袋子就要往外走。塑料袋的提手勒着掌心,有点疼。她的脚步快得有些踉跄,余光里瞥见宋吟又趴回了收银台,侧脸对着她的方向,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以觉攥紧袋子,快步踏出便利店,风铃的响声还在身后荡着,她却不敢回头。
直到拐进巷子深处,看不见那片暖黄的灯光了,她才停下脚步,抬手扯掉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晚风裹着梧桐的凉意,吹得她眼眶发酸。包装袋上的图案和记忆里的慢慢重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哥哥傍晚说的话——“机票订好了,三天后的上午十点,直飞纽约。”
三天。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就要彻底离开这条充满回忆的巷子,离开月光,离开启栖市,离开他。
以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弯下腰。她猛地转身看向便利店的方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点开和宋吟的对话框,输入框上方刺目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她不甘心,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串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只不过从来没有打过。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嘟……嘟……”
忙音一声接一声,敲在她的心上。就在她以为会被直接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宋吟压抑的、带着沙哑的声音传来:“哪位?”
以觉的喉咙发紧,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宋吟……三天后上午十点,机场。你要是来,我就跟你走。”
说完,她不等他回应,就猛地挂了电话。蹲在冰冷的巷子里,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巷口的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便利店的收银台后,宋吟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听筒传来的、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抬头看向窗外,月色正浓,梧桐影婆娑,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三天后的机场人声鼎沸,广播里的登机提醒一遍遍循环,裹挟着行李箱滚轮的轱辘声,吵得人心慌。以觉跟着以景和的脚步,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边角都被汗渍浸得发皱。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次次掠过熙攘的人群——安检口、值机台、咖啡座……每一个角落都被她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吧,该登机了。”以景和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快到了。”
以觉没说话,只是咬着唇,脚步慢得像灌了铅。她穿了件白色的卫衣,露出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自那晚挂了电话后,再也没有响起过。
她甚至还抱着一丝幻想——说不定宋吟只是堵车了,说不定他只是走错了航站楼。可直到登机口的队伍开始缩短,广播里响起最后一次登机提示,她的视线里,依旧只有陌生的面孔。
以景和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牌:“走吧,安安。”
以觉的眼眶猛地红了。她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这片涌动的人潮,终于还是跟着哥哥,一步步走向登机口。
没人知道,在候机大厅最偏僻的角落,宋吟正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他天没亮就来了,穿着那件以觉说过好看的黑色外套,眼底的青黑比那天在便利店更重。
他看着以觉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四处张望的样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着登机牌时发抖的指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看见以景和揉了揉她的头发,看见她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可他终究没敢走过去。
他想起父亲殉职后家里的窘迫,想起庄舒颜说的话,想起那晚他吼出的那些伤人的字眼,想起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他觉得自己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口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广播声再次响起,以觉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的拐角。宋吟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哽咽声闷在掌心,碎得一塌糊涂。大厅的落地窗映着他单薄的背影,窗外的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渐渐消失在天际。
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飞机升入平流层的时候,以觉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张灰蓝色的地图。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色手链,“平安喜乐”四个字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她把手链摘下来,攥在手心里。像他一样。她没有扔,也没有戴回去,只是攥着,攥得掌心里全是汗。
以景和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没接。纸巾被塞进她手里,她攥着那团柔软的纸,指尖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旁边座位上的以景和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舷窗外面的云很厚,太阳照在上面,白得刺眼。以觉把遮光板拉下来,缩在座位里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纽约的凌晨快天亮。以觉跟着以景和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许泌和陈芷瑶。许泌举着一个巨大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以觉大小姐驾临”,陈芷瑶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两杯热咖啡,看见她就使劲挥手。
“以觉!这边这边!”许泌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航站楼。
以觉拖着行李箱走过去,陈芷瑶把咖啡递给她,又伸手抱了抱她,抱得很紧。以觉僵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路上累不累?”陈芷瑶松开她,上下打量着,“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以觉弯了弯嘴角:“还好。”
许泌凑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膀:“走走走,车在外面等着呢,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收拾好了去吃饭,班尼迪克蛋超好吃!”
陈芷瑶接过以景和手里的行李箱,四个人往停车场走。纽约的风比启栖市凉,吹在以觉脸上,带着一点陌生的潮湿。她抬起头,看见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高楼大厦把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不像启栖市的月亮,一整颗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车子下了桥,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房子都不高,门口种着树。许泌指着前面一栋红砖楼:“到了,就这儿,三楼,窗户对着街的那间是你的,以景和你的在四楼。”
以觉拎着行李箱上楼,推开房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窗外的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气里拖出长长的回响。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角,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对面的红砖墙上,暖融融的。她摸了摸空空的手腕,才想起来手链被她摘下来,放在口袋里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条红色手链,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书桌第一个抽屉里,和其他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一起,关上抽屉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开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消息通知——没有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扣过去,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外面的风好像停了。
以景和来敲门的时候,以觉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坐在书桌前发愣。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她:“许泌她们在楼下等着了,说带你去吃那家班尼迪克蛋。”
以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她加了一包糖,又加了一包,搅拌的时候,勺子碰到杯壁,叮叮当当的响。
她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站起来理了理衣角,朝以景和笑了笑。那个笑很浅,浅得像水面上一圈就要散开的涟漪。
“走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以景和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四个人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布上,许泌点的班尼迪克蛋卖相很好,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裹住了下面的火腿和松饼。以觉吃着盘里的食物,听着陈芷瑶讲学校里的趣事,偶尔应两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对了,”许泌忽然放下叉子,从包里掏出手机,“下周末有个派对,你去不去?很多人都去的,特别热闹。”
以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太想出门。”
许泌看了陈芷瑶一眼,陈芷瑶不动声色地接话:“那你先休息,过两天我带你逛逛校园,反正离开学还有一阵子。”
以觉点了点头。
吃完饭,四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路边的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铺了一地。陈芷瑶挽着以觉的胳膊,给她讲这条街上有家书店的猫特别胖,讲那家咖啡店的拿铁拉花好看但不好喝,讲学校里有个教授上课从来不点名但每节课都座无虚席。
以觉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抬起头,看见一片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儿,被风吹到路边。
梧桐。
和学校那条小路一样的梧桐。
她收回目光,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手腕上空空的,风从袖口灌进来,有点凉。她想把那条手链戴回去,又觉得算了。
晚上回到房间,以觉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洇在睡衣的肩头,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吹头发,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空。
纽约的星星比启栖市少很多。月亮也不够亮,被城市的灯光衬得灰蒙蒙的。她想起那天在山顶,宋吟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你跑到哪我都找得到你”。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真的,以为他真的有超能力,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可是她现在在这里,他却没有来。
以觉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她没有哭,只是那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猫。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又暗。她拿起来,点开和宋吟的聊天框。
她盯着那个灰色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枝沙沙响。以觉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是陌生的味道,被子也是陌生的味道,连窗外的月光都是陌生的。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没有宋吟,只有一只狸花猫,蹲在路灯下,尾巴绕在脚边,眼睛亮亮的。她蹲下来想摸它,它却转身跑了,跑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在梦里喊了一声“安安”,然后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从床头柜上摸到那条红色手链,攥在手心里。“平安喜乐”四个字硌着她的掌心。她把手链戴回去,重新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这一觉,她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