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愿》木恋夏

13、靠我肩上吧会舒服点 今年的新年

　　今年的新年要回南湖过，以觉是没想到的。外公外婆身体一直不太好，又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就没请保姆。至于安安，以觉没带回来。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外婆炖了鸡汤，外公炒了青菜，都是熟悉的家常味。饭后爸妈陪着老人聊天，以景和帮忙收拾碗筷，以觉悄悄溜回二楼房间。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微光映进来。南湖的夜景和启栖市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霓虹，偶尔几朵烟花绽开，转瞬就没了。街边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以觉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盯着和宋吟的聊天框，字打了又删，“南湖的烟花很好看”“你在干嘛呀”，最后都删掉了，只发了句“新年快乐”。发完耳朵就热了起来。

　　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宋吟回了个红包，后面跟着四个字：【新年快乐】

　　以觉一下子坐起来，点开红包，数额不大，刚好是她的生日数字。她捧着手机打字，指尖都带着点雀跃：“谢谢你。”接着也给他发了个666的红包。

　　没等多久，宋吟的消息就来了：【不用给我，我有钱，你自己拿着。】

　　以觉愣了愣：【不行，你必须收！】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宋吟：【下次见面，请我吃东西，行吗？】

　　以觉盯着这句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见面——这个词从屏幕里跳出来，像是带着温度，烫得她指尖发软。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好”。

　　正聊着，房门被敲了两下。以景和的声音传进来：“妈让你下去吃水果，顺便给你带了杯热牛奶。然后，别跟宋吟那臭小子聊了。”

　　以觉赶紧捂住手机屏幕，应了声“马上来”。她快速给宋吟回了句“晚点聊”，揣着手机跑下了楼。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橙子和火龙果，以景和把热牛奶递给她，自己端着一杯站在旁边喝。电视里放着春晚，外公外婆靠在沙发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以觉窝进沙发里，咬着吸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在等宋吟的消息。

　　“看什么呢？”以景和凑过来。

　　“没什么。”以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以景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端起自己的牛奶慢悠悠喝了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宋吟说他今晚在便利店守岁，跟他表哥换的班。”

　　以觉的耳朵竖了起来，脸上却装得很平静：“哦。”

　　“他还说，”以景和顿了顿，“今晚的烟花应该挺好看的，可惜店里看不到。”

　　以觉咬着吸管没说话。

　　电视里的零点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外公外婆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跟着数。三、二、一。

　　新年到了。

　　窗外炸开一片烟花，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以觉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全是群发的新年祝福。她一条条往下翻，没有宋吟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正想把手机放下，突然又震了一下。

　　宋吟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便利店的玻璃门，门上贴着“新年快乐”的红色窗花，玻璃映出外面的街道，路灯下飘着细细的雪粒。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

　　他什么都没说，就只发了这张照片。

　　以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她认得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尖有薄茧，那是洗衣做饭搬重货留下的。她见过那只手翻书、写字、拉小提琴、转笔、递水、揉她的头发。

　　她鬼使差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店里冷不冷？】

　　宋吟秒回：【不冷。就是有点无聊。】

　　以觉：【那你找点事做呗。】

　　宋吟：【在等你消息。】

　　以觉盯着这五个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呼吸了两下，才又翻过来。

　　以觉：【我不是回了吗。】

　　宋吟：【嗯。所以不无聊了。】

　　窗外又炸开一片烟花，比刚才还亮。以觉看着那片姹紫嫣红，忽然觉得今晚的烟花确实好看。比往年的都好看。

　　她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和之前那张日出照放在一起。

　　那个红包宋吟最后没收，只是隔天给她发了张自家阳台拍的日出照。以觉对着照片看了好久，悄悄存进了相册。

　　寒假过得飞快，转眼就开学了。没等大家缓过神，学校就安排了春游，目的地是城郊的博物馆。

　　出发那天，以觉和以景和刚下楼，就看见宋吟和宋文轩靠在路灯旁等着。宋吟穿着简单的白卫衣，手里还拎着两个包装好的三明治。看见以觉，他眼睛亮了亮，走上前递过来一个：“猜你没吃早饭，你爱吃的金枪鱼味。”

　　以景和在旁边“啧”了一声，伸手把以觉拉到身后：“我俩已经吃过了，就不劳你费心了。”

　　宋文轩手里也攥着一个三明治，闻言愣了一下，指尖悄悄蜷了蜷，小声说：“好吧……那就算了。我本来也给你准备了，是你爱吃的火腿鸡蛋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失落。以景和耳尖莫名发烫，喉结动了动，飞快改口：“其实……我俩还没吃。”

　　宋文轩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把三明治递过来，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那正好，刚买的还热着呢。”

　　“……”

　　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同学们拎着背包叽叽喳喳往上涌。以觉跟着人流上车，目光扫过前排喧闹的人群，径直往后排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刚搁在旁边空位，她的视线就忍不住黏在车门处——宋吟怎么还没上来？

　　正琢磨着，就看见宋吟和秦杰并肩走了上来。宋吟的目光很快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后排。

　　他眼睛亮了亮，跟秦杰说了句什么，便拨开人群大步往后走。脚步声越来越近，以觉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整理书包。

　　下一秒，身侧的空位微微一沉。宋吟把背包放在腿上，侧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特意留的位置？”

　　以觉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刚好空着……”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磕磕绊绊的语气逗笑，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

　　宋吟没拆穿她，只是嘴角噙着笑，闭眼休息了。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以觉抵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停在了服务区。车上空了大半，都去吃午饭了。她揉了揉眼睛，身旁的座位空着，身上却盖着一件带着清冽雪松味的外套——是宋吟的。

　　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以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雾面，顺着心底的念头，一笔一划写下了“宋吟”两个字。刚写完，她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抬手去擦。

　　雾面上却清晰映出了一张含笑的脸。

　　宋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盒饭。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怎么写了又要擦？”

　　以觉的手僵在半空，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轻挪，宋吟在她旁边坐下，将一份盒饭递过来：“刚热好的，有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快吃吧。”

　　他的目光扫过车窗上尚未擦净的字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没再多说，只是低头打开了自己的那份盒饭。

　　车子重新启动。以觉心底那点羞怯还没散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也不知道要点什么。

　　她漫无目的地刷着通讯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那个备注“宋吟”的名字上。窗外的春景飞速倒退，树影和野花都成了模糊的色块。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身旁宋吟翻书的轻响。

　　以觉偷偷侧过眼瞥了他一下。他正垂眼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刷手机，可屏幕里的内容一句也没看进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宋吟发来的消息：《要不要听首歌？》

　　她抬头望过去，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副有线耳机，另一只耳机线正递向她。

　　以觉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接过耳机时带了点颤抖，匆匆塞进耳朵里。宋吟没多说话，只是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舒缓的旋律便顺着耳机线漫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注意力全被耳边的歌声和身旁的人牵着走。能隐约听见他那边传来的同款旋律，还有他偶尔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的动作。

　　就在这时，身旁的宋吟轻轻动了动。他的声音隔着耳机传来，低低的，带着点笑意：“靠我肩上吧，会舒服点。”

　　以觉僵住了。

　　她没动，宋吟也没再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耳机里的旋律和旁边人浅浅的呼吸声。阳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空隙上，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发亮。

　　过了很久，以觉终于动了。她往左边挪了挪，头轻轻靠上了宋吟的肩膀。

　　隔着两层校服，她感觉不到他皮肤的温度，却觉得那一小块地方烫得厉害。

　　宋吟没说话，也没动。

　　但以觉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往里收了收，让她靠得更稳了些。

　　耳机里的歌还在放，是一首很老的曲子，不知道名字。旋律很慢，像冬天的热水，一点一点往心里渗。

　　窗外有风吹过，路边的树摇晃了一下，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以觉闭上眼睛。

　　她不敢看他，但她知道他在。

　　大巴车继续往前开，往博物馆的方向，往春天更深的地方。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靠在一起的少年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座椅上，交叠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