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愿》木恋夏

11、凌晨的关东煮 以觉的指尖

　　以觉的指尖骤然收紧，热饮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指尖的微颤。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宋吟肩头落着的细碎雪花上，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雪粒：“你……你说什么呢？”

　　宋吟握着她的手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她的指节，随即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每年能听到朋友说句新年快乐，也挺好的。”

　　“朋友”两个字轻轻砸在以觉心上。她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赶紧攥紧杯子，假装盯着远处炸开的烟花：“是、是啊，朋友之间互相说新年快乐，很正常的。”

　　江风卷着雪沫扑过来，宋吟下意识把围巾又绕了一圈，目光却没离开她泛红的耳尖。他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烟花快结束了。”宋吟指了指夜空里渐暗的光点，“等会儿人多，我送你到路口吧。”

　　以觉点头，没敢看他，只是悄悄把戴着项链的那侧锁骨往衣领里缩了缩。两人并肩站着，没再说话，只有烟花炸开的声响偶尔打破沉默。

　　人群开始散去时，宋吟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路过卖热糖炒栗子的小摊，他忽然停住：“要不要买一点？”

　　以觉愣了愣。她刚准备拒绝，宋吟已经快步走过去，弯腰挑拣栗子。

　　接过装着栗子的纸袋时，温热的触感裹着甜香扑过来。以觉小声道谢，宋吟只摆摆手：“举手之劳。”

　　走到路口，许泌和陈芷瑶已经在等她，远远就朝她挥手。宋吟停下脚步，看着那边两个女孩子，轻轻咬了咬嘴唇：“那我走了。”

　　以觉攥着栗子袋，往后退了半步，“拜拜。”

　　宋吟点头，看着她转身跑向朋友，直到她的身影融进喧闹的人流里，才慢慢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而以觉跑回朋友身边时，耳尖还没降温。陈芷瑶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挤眼睛：“刚才聊什么呢？脸都红了。”

　　“没、没聊什么。”以觉赶紧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她想起宋吟握着她手时的温度，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陈芷瑶见她不肯说，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朝宋吟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行吧，不说就不说。不过你手里的栗子，闻着倒挺香，是他买的？”

　　以觉指尖一顿，把栗子袋往身后藏了藏，耳尖又热了几分：“就、就是路过顺手买的，他刚好也想吃。”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赶紧又剥开一颗栗子递过去，“快尝尝，挺甜的。”

　　许泌接过栗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确实甜！哪里买的啊？”

　　以觉含糊地摆手：“就、就在刚才过来的路上，好像是个推着小车的阿姨，我也没太注意。”

　　陈芷瑶看她这副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不逗你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等下错过车了。”

　　以觉点点头：“我送你们去车站。”

　　回到家后，以觉把栗子袋放在桌上，刚想再吃一颗，却想起宋吟也没吃，心里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就该让他也带点回去的。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宋吟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我到家了”。

　　没过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宋吟的回复：【嗯，我也刚到家。早点休息。】

　　以觉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栗子，想起宋吟挑栗子时认真的模样，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

　　而另一边，宋吟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一会电视。

　　“哥！”一声清脆的叫喊炸开，宋吟刚把姜茶凑到嘴边，手一抖，温热的液体溅了点在袖口。他皱着眉起身往客厅走，看着宋文轩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烟花棒：“宋文轩，你就不能轻点儿动静？”

　　宋文轩吐了吐舌头，把烟花棒往身后藏了藏，嘴上却不服软：“你管我！”可转头瞥见门口的以景和，立马换上软乎乎的笑，晃着以景和的胳膊，“阿和，你看我哥又凶我！”

　　以景和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晃了晃手里鼓囊囊的保温袋，朝宋吟扬了扬下巴：“我妈让我给你带的饺子，知道你爸妈今晚还在岗位上。”

　　宋吟上前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袋身传来的暖意。他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些：“替我谢谢阿姨。”侧身让宋文轩先跑进客厅，见以景和要跟着进来，又故意伸手拦了下，“哎哎哎，东西送到了，不耽误你回去陪阿姨了？”

　　以景和挑眉：“怎么，不欢迎？”

　　“开玩笑的，进来坐。”宋吟笑着收回手，把保温袋放进厨房，转身端了杯温水递给以景和。

　　宋文轩撇了撇嘴，转头又缠上以景和，“阿和，你刚才跟我说以觉姐也去江边看烟花了，她跟谁一起啊？我们怎么没看见？”

　　以景和刚抿了口温水，听见这话，抬眼悄悄瞥了宋吟一眼——只见宋吟端着姜茶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杯壁上，像是在认真看茶渍，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他收回视线，慢悠悠道：“跟她朋友一起去的。她说江边人多，烟花倒是挺好看的。”

　　宋吟握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终究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姜茶。

　　“那以觉姐收到跨年礼物了吗？”宋文轩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又追问起来，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毛绒小兔子挂件，“你看我给她挑的，明天上学就送给她！”

　　“收到了。”宋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轻得像窗外飘着的雪粒。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条小猫星星项链，这话在以景和面前说，难免显得刻意。他赶紧又喝了口姜茶，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放下杯子起身，“走吧，去楼下玩烟花，再晚楼下该没人了。”

　　“好耶！”宋文轩立马忘了追问，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以景和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也起身跟上：“等等我。”

　　楼下的空地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宋文轩掏出烟花棒，迫不及待地递到以景和手里：“你帮我点！我怕烫到手。”

　　以景和接过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时，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烟花棒被点燃的瞬间，橘红色的光映亮了宋文轩的笑脸，也在雪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宋吟站在两步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他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以景和微微低头护着烟花棒，宋文轩举着发光的棒子蹦蹦跳跳，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哥，你也来玩啊！”宋文轩举着烟花棒朝他挥手。

　　宋吟笑着摇头：“你们玩，我看着就行。”目光却悄悄飘向万安书院——以觉家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

　　宋文轩点燃第二根烟花棒时，眼角余光瞥见宋吟的小动作，心里忽然一动。她举着烟花棒走到宋吟身边，声音压得低了些：“你是不是想给以觉发消息？”

　　宋吟愣了愣，转头看她，没说话。

　　宋文轩推了他一把：“去呗，愣着干嘛。就说我们在放烟花，问她能不能看见。”

　　宋吟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下意识看了眼聊天界面——和以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点休息”。他攥了攥手机，转身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有人在江城那边放烟花，你能看见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站在路灯下，手指反复刷新着聊天界面。直到手机震了一下，他赶紧点开——

　　【能看见！橘红色的，好亮～】后面跟着一个星星的表情。

　　宋吟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又敲下一行：【凌晨了，你还不睡吗？】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睡不着，想吃关东煮。】

　　宋吟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转身朝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打字。

　　【下楼，来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