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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熔岩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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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碎石在脚下翻滚滑动，尖锐的石棱刮破帆布鞋底，刺得脚底火辣辣地疼。老周拽着我的手腕拼命往前窜，枯枝被我们撞断，噼啪声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身后那两道手电光柱像两条凶狠的白蛇，死死钉在我们后背，追赶的呼喝声穿透浓重的夜色。
“别跑！站住！”
我把手机紧紧揣进内兜，掌心死死贴着机身，那一段还没录完的视频，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底牌。只要手机摔坏，刚刚偷听到的密谋、井台的画面，全部化为乌有。夜风裹着火山林区的寒气扑在脸上，混杂着松针与潮湿泥土的味道，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像被一只手攥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
“前面就是古熔岩裂隙，钻进去！”老周压低嗓子，用力拉扯我转向左侧一片坍塌的黑色岩壁。手电的微光扫过去，岩壁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黑黝黝的，勉强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碎石被狠狠踢飞的响动。
我弯腰，侧身挤进裂隙，岩石粗糙的棱角刮擦着后背的衣服，布料瞬间勾出一道长长的破口。老周紧随其后挤进来，伸手拽过旁边掉落的大块火山岩，费力推到裂隙入口，堪堪挡住大半洞口。外面的手电光束扫到岩壁，在石块上晃来晃去。
“人呢？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其中一个守卫粗声怒吼，脚步声停在裂隙外面不远。
“肯定钻进熔岩缝里了，赵老板吩咐过，不能伤人，但是一定要把手机抢过来，删掉录像！”
我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深处，后背抵着冰凉的玄武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气息泄露我们的位置。身旁的老周屏住呼吸，缓缓抬手，示意我不要出声。狭小的裂隙空间逼仄潮湿，空气稀薄，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耳边只剩下外面两个人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还有他们低声的商量。
“这裂隙里面岔路多，黑漆漆的，进去搜容易出事。要不咱们守在口子上，他们早晚得出来。”
“不行，万一他们从另一侧的出口跑掉，录像传出去，咱们两个都要担责任。赵老板说了，这段证据绝对不能流出去。分开找，你沿着岩壁往南边绕，我就在这口子蹲守。”
脚步声一分为二，一个人原地留守，另一个朝着裂隙侧面的岩壁慢慢走远，手电光束在岩石表面来回扫动。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在内兜摸索手机，悄悄点开屏幕，确认视频文件完好保存。画面里清晰拍到私打的井台，还有两人聊到抽水干扰泉眼的声音。
老周侧过头，嘴唇贴在我的耳边，用气音小声说：“这条熔岩裂隙有一条分支通道，能通到后山的林间小路，但是路特别窄，还有落石，很危险。守在洞口的人一直不走，我们耗在这里不是办法，夜里气温会越来越低，在岩缝里冻一夜，身体扛不住。”
我微微点头，目光望向通道深处无边的黑暗。留在原地，就是困兽之斗，对方可以守到天亮，等到援兵过来，我们无路可逃。冒险走岔路，还有机会脱身。
我压低声音，用气音回应：“走岔路，我跟着你。”
老周缓缓挪动身体，转身摸向裂隙深处，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弱光手电，只开到最低亮度，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崎岖的石路。我们弯腰弓背，一点点在岩石缝隙之间挪动，脚下坑洼不平，碎石不断从脚边滚落，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通道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岩石往下滴落，滴在我的脖颈上，冰凉刺骨。
不知道往前挪了多久，前方通道忽然收窄，一块巨大的悬石卡在通道中间，只留下半人高的空隙。老周停下来，伸手试探石块，眉头紧锁。“这块悬石不稳，年代久了风化，一碰就可能掉下来，堵死整条通道。”
我探头往前看，那道缝隙是唯一的通路。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留守的守卫似乎不耐烦，正沿着岩壁慢慢往裂隙深处探查，手电微弱的光斑，已经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岩壁晃动。
“没时间等，必须过去。”我攥紧拳头，“我先慢慢钻过去，尽量不碰石头。”
我屏住呼吸，缓缓俯身，一点点从悬石下方的空隙往里挪，肩膀贴着冰冷的岩石，全身肌肉紧绷，不敢有大幅度动作。就在半个身子穿过缝隙的瞬间，肩膀轻轻蹭到悬石边缘，头顶的石块微微震颤，细碎的沙石簌簌落在我的头顶脖颈。
“小心！”老周低喝一声。
我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等落石的动静停下，才屏住气息，一点点挪到悬石对面。转头伸手，接应老周过来。老周动作沉稳，缓慢穿过缝隙，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们两个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继续往通道深处前行，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前方缝隙尽头透出淡淡的月光。是出口。
快步走出熔岩裂隙，外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远处能看见山下零星的村镇灯火。夜风扑面而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我们成功出来了。”我低声开口，抬手抹掉脸上的尘土。
“别大意，他们肯定会沿路搜寻下山的路。咱们不能走大路，绕山沟往镇上走。”老周背起地质包，目光依旧警惕，“拿到这份视频，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但是赵宏远不会坐以待毙。这份证据交到自然资源局，他一定会动用各种关系辩解，反咬一口，说我们恶意偷拍、伪造证据。”
我低头点开手机，反复播放视频，录音清晰，井台、抽水设备全部拍进画面。“证据是实打实的，他私自打井，计划抽取地下水干扰五号泉，违反水源保护相关法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本地圈子里，他经营二十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听证会上面，他会找各种理由辩驳。”老周边走边跟我说，“提交预审材料的时候，这份录像作为附件一并上交。提交之后，自然资源局会安排现场核查，到时候核查组到井台现场，他再想偷偷拆除设备销毁痕迹，时间来不及。”
我们沿着山沟的小径徒步赶路，脚下杂草丛生，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搭上凌晨过路的拉货顺风车，回到镇上。抵达镇上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淡淡的青灰色晨光铺满街道。
我和老周在街边早点铺停下，买了两碗热豆浆，坐在油腻的木桌旁。一夜奔逃，浑身酸痛，手掌、胳膊到处是岩石划伤的细小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是手机里的视频安稳存着，心底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
“今天上午，就去自然资源局提交全套预审材料，把视频证据一并上交。”我捧着温热的豆浆，指尖回暖，“陈卫国他们几位老矿工，保证金已经准备妥当，共管账户也开好，资金凭证一并放进材料里面。”
老周点点头，舀起一勺豆腐脑。“提交材料的时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赵宏远大概率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审核的办事人员，会提出很多严苛的问题，不断挑方案里的漏洞，刁难你。”
“我准备好了。”我看向窗外慢慢苏醒的街道，“所有水源保护方案、管护预案，我反复修改了无数遍，还有老周你的勘探报告，陈卫国他们的入股协议，全部齐全。”
吃完早饭，我整理好帆布包里所有文件，打车去往自然资源局。走进大厅，接待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厚厚的一叠材料，一页一页翻看，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五号泉承包预审申请？”工作人员抬眼看向我，指尖停顿在资金共管协议页面，“我先收下来，会组织专家评审小组，安排现场踏勘，后续通知你参加项目听证会。”
我心里一松，材料顺利收下，没有当场驳回。“还有一段视频证据，存在U盘里面，是关于五号泉周边私打勘探井，计划人为干扰泉涌水量的情况，一并提交。”
我把U盘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登记在册。
离开大厅，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肩头。预审材料成功递交，走完最关键的一步。我拿出手机，给陈卫国打了一通电话，告知材料提交完成。
电话那头，陈卫国声音带着欣慰：“好小子，总算迈出这一步。但是听证会，才是真正的主战场。赵宏远一定会到场，带着他的律师，在评审专家面前质疑你的项目。”
“我清楚。”
“还有一件事，”陈卫国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刚刚有人给我传话，赵宏远得知你提交材料，放出话，要在听证会上，拿出材料，指控你非法集资，拉拢老人入股，想要直接废掉你的项目资格。”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非法集资。这个帽子一旦扣下来，性质完全变了，不只是项目审批失败，甚至会引来市场监管、公安介入调查。
他不去争辩水源的归属，不去辩解私打井的事情，转而直接攻击募资模式，从根源上否定整个项目。
“他打算拿入股协议做文章？”我攥紧手机。
“是。”陈卫国沉声说，“我们几个老头子的入股协议，虽然拟定了共管账户，但是他会抓住‘面向特定人群集资’这一点，无限放大，引导评审专家认定项目存在巨大法律风险，直接否决预审。”
我站在自然资源局门口，脑子飞速运转。我提前找司法所拟定协议，本来就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可赵宏远深耕本地，熟悉所有规则缝隙，专挑最致命的地方下手。
“我现在就去司法所，找律师，重新梳理全部入股文件，提前准备听证会上的答辩说辞。”
“尽快。听证会三天之后召开，留给你的时间不多。”陈卫国顿了顿，补充一句，“听证会现场，很多本地水行业从业者都会到场旁听，赵宏远会动员不少人，在现场提出质疑，给评审小组施压。”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车前往镇上司法所。司法所的张律师接待了我，仔细翻阅全套入股协议，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律师指尖轻轻敲在桌面，缓缓开口：“协议本身没有问题，限定在你们这几位退休老工人，属于特定熟人之间的合伙投资，不属于面向社会公众的非法集资。但是听证会不是法庭，评审专家不是法官，他们会考量项目的综合风险。赵宏远会不断渲染风险，让专家组觉得，这个项目社会纠纷隐患极大。”
“那我听证会上，该怎么回应？”我向前微微俯身，认真倾听。
“你要提前准备好共管账户银行流水、资金监管说明，明确资金只能用于五号泉项目预审阶段的环评、勘测，预审不通过全额原路返还。同时，所有股东到场，在听证会上亲口说明，是自愿投资，清楚风险，没有人被诱导、欺骗。”张律师抬眼看向我，“只要股东本人当庭表态自愿，他这个指控就站不住脚。但是，赵宏远说不定会私下接触几位老人，威逼利诱，让他们临时反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在我心上。
陈卫国他们虽然有旧怨，愿意跟我合作，可一旦赵宏远施加压力，用利益、麻烦去逼迫，人心，是最难预判的东西。
我心头沉甸甸的，辞别张律师，立刻给陈卫国打电话，提醒这件风险。陈卫国听完，沉默片刻。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几个老头子，这两天会聚在一起，把话说透。我们既然决定入股，就不会轻易反悔。但是，难保赵宏远会单独找其中某一个人，私下许诺好处。我会盯着大家。”
挂了电话，接下来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白天反复打磨听证答辩稿，把水源保护方案、水文数据、资金监管细则背得滚瓜烂熟，夜里反复推演赵宏远和他的律师会提出的每一个刁钻问题，准备应答话术。老周陪着我，一遍遍核对水文资料，预判对方会针对水质、含水层保护提出的质疑。
听证会的日子如期而至。
自然资源局会议室，长条会议桌，评审专家坐在主位，一侧坐着我和老周，另一侧，赵宏远一身得体深色西装，身旁坐着专业律师，气场强势。后排旁听席坐满了人，本地水厂从业者，还有几位跟着陈卫国一起入股的老矿工。
我坐下的时候，赵宏远抬眼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
会议主持人开口，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先是我陈述项目方案，我站起身，条理清晰地介绍五号泉的开发规划、水源保护措施，展示老周的地质勘探报告，播放那段在火山林区录下的视频。屏幕上，井台画面、两个守卫的对话录音清晰播放。
评审专家们神情严肃，低头记录。
视频播放完毕，轮到赵宏远一方答辩。赵宏远的律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目光直直看向评审席。
“各位专家，我方不否认视频里这口勘探井的存在，但是我方当事人，宏源水厂，只是做水文监测，不存在恶意抽水破坏含水层的计划。视频里面两个人的言辞，只是个人私下闲聊，不能代表宏源水厂的官方意图。”律师从容开口，“而沈砚先生提交的项目，存在致命隐患。他向多名退休老人吸纳资金，签订入股协议，属于非法集资，一旦项目失败，极易引发群体性经济纠纷。这样的项目，绝对不能通过预审。”
话音落下，旁听席一阵骚动。
我立刻起身，面向评审专家：“各位专家，我需要说明。本次合伙投资，仅限陈卫国等六位互相熟识的退休老矿工，属于熟人之间合伙，没有对外公开宣传吸纳资金。所有资金存入银行共管账户，资金支出需要全体股东共同签字，预审不通过，资金全额原路退回。”
“口说无凭。”赵宏远的律师立刻反驳，转头看向后排旁听席，“我想请问，在场参与投资的老先生们，你们是完全自愿投资，清楚项目巨大的风险吗？有没有受到诱导、劝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排坐着的几位老矿工。
陈卫国站起身，腰背挺直，声音洪亮：“我是陈卫国，我自愿出资入股，项目风险沈砚从头到尾全部如实告知，没有人哄骗我。我们愿意承担投资带来的一切后果。”
第二位老人紧跟着起身表态，同样确认自愿投资。第三位，第四位，依次站起来，一一说明。直到第五位老人，李师傅，站起身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赵宏远的目光紧紧锁定李师傅，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
李师傅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我……我想要撤回投资。”
一句话，全场哗然。
我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赵宏远果然私下找到了李师傅，说服他临时反悔。
评审专家互相对视，低声交谈。赵宏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赵宏远的律师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开口：“各位专家，看到了！股东内部已经出现分歧，投资人中途反悔，足以证明项目风险宣传不到位，存在重大隐患！”
我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大脑飞速运转。我不能慌，一旦心态崩掉，预审直接否决。
我看向李师傅，放缓声音：“李师傅，您可以说说，为什么现在想要撤回投资？是您自己考虑之后决定，还是有人找您谈话，许诺了什么条件？”
李师傅垂着头，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含糊：“就是我自己想清楚了，风险太大，不想投了。”
陈卫国脸色一变，看向李师傅：“老李，咱们之前说好的，你怎么临时变卦？”
“老陈，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亏损。”李师傅低声回应。
赵宏远抬眼，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人各有志，老人家谨慎一点，是好事。既然股东中途撤资，资金总额达不到预审保证金的要求，这个项目，自然没有继续推进的必要。”
他转头看向评审专家：“恳请专家组，直接驳回五号泉项目预审申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落在评审专家身上。专家们低声讨论，气氛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沉稳开口：“李师傅撤资，只是单一股东个人选择。剩余五位股东的资金，依旧足额到位，共管账户资金凭证在这里，可以当场核验。单一股东退出，并不会影响项目保证金总额。而且，合伙协议里面，约定了股东拥有撤资权利，这是协议之内允许的正常变更，不等于项目存在欺诈。”
我立刻把银行出具的共管账户资金证明复印件递交给评审专家，继续说道：“至于宏源水厂私打勘探井，计划干扰泉涌水量一事，视频证据完整。水文保护，是自然资源评审首要考量的要素。如果五号泉交由宏源水厂继续垄断搁置，任由对方私自打井监测，含水层长期被人为干预，天然苏打水资源，会永久性受损。”
老周紧跟着起身，拿出厚厚的水文图纸，向专家组讲解含水层的连通关系，阐述私打井对泉眼的长期危害。
评审专家低头仔细翻阅资金凭证，认真听老周的水文讲解，会议室里面的风向，慢慢发生变化。
赵宏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原本以为，只要策反一名股东，就能直接推翻整个项目，没想到，保证金依旧足额，协议条款也完全合规。
赵宏远的律师还想继续辩驳，评审组组长抬手，示意暂停发言。
“双方的陈述、证据，我们专家组已经全部听完。听证会到此结束，评审小组会闭门讨论，三天之内，发布预审结果通知。”
听证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场。走出会议室，赵宏远在走廊拦住我，脸上的从容不再，眼底带着寒意。
“沈砚，算你有点本事。但是别高兴太早。评审结果还没出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赵老板，静待通知就好。”我平静看着他。
“就算预审侥幸通过，后面还有环评、水源保护验收、生产许可，一关一关，我有的是办法拦你。”赵宏远压低声音，“我劝你，趁现在还没有陷太深，主动放弃，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安稳过日子。非要死磕到底，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我要的不是你的补偿，是五号泉。”我淡淡回应，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陈卫国走到我身旁，叹了口气。“老李被赵宏远用他孙子上学的事情拿捏了，对方许诺帮忙联系重点学校，他没办法，只能答应撤资。我没有提前察觉到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没事，保证金依旧够，听证会我们没有输。”我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现在只能等评审结果。”
接下来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我守在出租屋里，手机放在手边，时刻等待通知。夜里睡不着，反复回想听证会上每一处对话，猜想专家组会如何权衡。
第三天下午，手机铃声响起，是自然资源局打来的电话。
我屏住呼吸，按下接听键。
“沈砚，五号泉项目预审评审结果出来了，预审通过。”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预审，过了。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但是专家组给出附加要求，限期一个月内完成完整环评报告，落实水源保护区管护方案，提交正式立项申请。环评不达标，预审资格直接作废。”
“我明白，我们一定按期完成。”我稳住声音应答。
挂断电话，老周、陈卫国一行人收到消息，纷纷打来电话祝贺。短暂的喜悦过后，我很快冷静下来。预审只是拿到入场券，环评，又是一道全新的大关。
环评现场勘查，需要实地监测水质、周边生态、评估对动植物的影响。赵宏远绝不会坐视我们顺利拿到环评报告，他一定会在环评现场动手脚。
果然，当天傍晚，陈卫国匆匆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急促。
“沈砚，出事了！刚刚有人往五号泉泉眼里面倾倒了废弃油污，泉水表面浮了一层油膜！有人举报是我们干的，环保局明天就要去现场采样核查！”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不直接对抗审批，而是直接污染泉眼，嫁祸给我。一旦环保局采样检出污染物，认定是我方造成，预审资格会立刻被撤销，甚至还要承担污染水源的法律责任。
我攥紧手机，大步冲出出租屋，朝着五号泉的方向疾驰。
夜色降临，火山脚下的五号泉，静静流淌的泉水上浮着一层刺眼的油光。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我。
赵宏远这一招，是要直接把我钉死在污染水源的罪名上，彻底终结五号泉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