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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村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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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的木门被我推开时,一股混杂着旱烟、旧木头与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长条木凳上坐满村民,有人抱着胳膊,有人叼着烟卷,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块冰冷的火山岩石压过来。
昨夜赵宏远派人上门恐吓的寒意还残留在骨头里,我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装着老周给的地质资料、打印好的项目计划书,指尖微微发僵。我提前预想了村民的犹豫,却没料到扑面而来的是毫无遮掩的敌意。
村主任王大叔坐在桌子主位,手里捏着搪瓷缸,抬眼扫我,语气直接,没有半分客套。“沈砚,你就别白费口舌了。村里大伙都听说了,你想拉着我们拿钱,去搞五号泉的水厂项目。”
“王大叔,各位乡亲,我今天过来,不是骗大家钱。”我往前走两步,尽量放软声音,把帆布包放到桌面上,伸手掏出那份厚厚的勘探报告,“五号泉的水质资料在这里,三十年地质勘探的原始记录,泉水储量、矿物质指标全部有据可查。我想找大家小额入股,凑预审保证金,等项目落地,建厂投产,按股份分红。”
话刚说完,坐在前排一个黑脸老汉猛地把烟袋往桌沿一磕,火星簌簌往下落。
“得了吧小伙子!别拿这些纸糊弄我们!”老汉粗着嗓子,眉头拧成疙瘩,“昨天下午宏源水厂赵老板就派人到村里来了,跟我们说了,你就是个欠房租、没正经工作的穷小子,空着手画大饼,专门哄骗我们农户手里的养老钱!”
“赵宏远说,你拿了钱转头就跑路,到时候我们哭都找不到地方哭!”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跟着开口,声音尖锐,“我们种地挣点钱多难,凭什么拿血汗钱陪你赌这种白日大梦?”
一句接一句的质疑砸过来,屋子里议论声瞬间炸开。
“是啊,赵老板在五大连池做水二十多年,人家的话还能有假?”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年轻人,还想开水厂?听着就不靠谱。”
“万一项目黄了,我们的积蓄全打水漂,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怎么办?”
嘈杂的议论钻进耳朵,心口一阵阵发闷。我早就猜到赵宏远会提前散播谣言,可真正站在这片非议之中,那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依旧狠狠攥住我的心脏。他没有动手伤人,只用几句谣言,就提前把我钉成了骗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急着辩解,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地质报告。
“各位乡亲,赵宏远跟大家说的话,是他单方面的说辞。我承认,我现在没钱,没有厂房,没有现成的渠道。但是这份勘探报告,是老地质员周敬山亲手勘测留存的,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五号泉就在咱们村地界边上,泉水常年流淌,是实打实的资源,不是凭空画出来的饼。”
“资料再好有什么用!”黑脸老汉再次打断我,“赵老板说了,五号泉是个烂摊子,当年建厂的老板赔得倾家荡产。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觉得你能做成?”
“上一家老板失败,是资本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并不是泉水本身不行。”我直视老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不搞大规模一次性投入,咱们农户小额入股,每个人不用拿几万,几千块就能入股。钱不是直接交给我,会存入共管账户,自然资源局预审通过,才会动用这笔资金。一旦预审不通过,所有钱款,一分不少原路退回。”
“共管账户?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不懂!”有人高声质疑,“我们只知道,赵老板在本地根基深厚,他不让碰的项目,我们碰了,往后宏源水厂收购村里山泉的时候,说不定还要给我们穿小鞋!”
这句话,才是藏在所有人心底真正的顾虑。
赵宏远不止散布谣言,他手里握着村里其他山泉的收购订单。村民很多副业收入,都靠着把零散山泉原水卖给宏源水厂。一旦村民敢和我合作,赵宏远完全可以直接停止收购,断了这部分收入。
权衡利弊之下,没有人愿意为一个陌生的穷小子,去得罪本地行业霸主。
我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读懂所有人沉默背后的恐惧。他们不是完全不信泉水的价值,是不敢承担得罪赵宏远的代价。
王大叔缓缓放下搪瓷缸,叹了口气。“沈砚,我实话跟你说,大伙顾虑不是多余的。宏源水厂常年收咱们村的泉水,是不少人家稳定的收入来源。要是跟你入股,赵老板那边断了收购,村里不少人家日子会受影响。我们赌不起。”
“我明白大家的难处。”我放缓语调,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一张带着戒备的脸,“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入股。今天我过来,只是把真实情况摊开给大家看。五号泉如果能盘活,建厂之后,优先雇佣本村村民务工,水源管护、灌装、仓储,都能提供岗位。泉水就地加工,不用卖给别人,利润留在咱们本村,而不是被外地资本、老牌水厂拿走。”
“说得好听,等厂子建起来,你当了老板,谁知道你会不会变卦?”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开口,带着嘲弄,“等我们钱投进去,你手握厂子,到时候分红说不给就不给,我们上哪说理?”
“所有入股协议,找镇上司法所拟定,公证存档。每一笔收支,公开账目,全体股东随时可以查阅。”我立刻接上,“我沈砚把身份证、户口本全部复印,留存给村委会备案。我家就在棚户区出租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可依旧没人松口。大家互相对视,低声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愿意拿出钱投给我。
黑脸老汉摇了摇头,站起身。“小伙子,你的话说得漂亮,但是风险太大。我们庄稼人,求稳,不敢冒这个险。今天就这样吧,我们不打算入股。”
有人带头表态,其余村民纷纷附和。
“是啊,算了,不冒这个险。”
“我们还是守着地里庄稼,安稳过日子吧。”
一股无力感漫上四肢百骸。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提醒我不能崩溃。我不远千里走到这里,熬了无数个夜晚写计划书,拿到老周珍贵的勘探资料,顶住赵宏远深夜上门的恐吓,可现在,卡在了最开始的第一步,连启动保证金都凑不齐。
我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目光慢慢扫过人群,轻声开口:“我知道大家害怕风险,害怕得罪赵宏远。我不逼任何人。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想,这么好的火山苏打泉,被闲置五年,白白流淌。赵宏远压住这块泉,不让任何人开发,就是为了维持他一家独大的局面。长久下去,咱们本地山泉的收购价格,永远由他说了算。”
“今天他能压下五号泉,明天,就能压低咱们手里山泉的收购价。我们守着金山,却只能把廉价原水卖给别人,利润全被大厂拿走。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不少人垂下脑袋,眼神里开始出现动摇。有几个人悄悄对视,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村委会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油头粉面的男人迈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跟班。是赵宏远手下的业务主管,刘凯。
刘凯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目光轻蔑地扫过我,转头对着满屋村民扬声开口。
“各位乡亲,我代表宏源水厂赵老板过来,跟大家提个醒。”他抬手拍了拍门框,“沈砚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批。就算凑了钱,环评、水源保护审核一关都过不了,到时候大家的钱,全部打水漂。”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抛出更重的筹码。“赵老板说了,只要咱们村,没人给沈砚投钱。今年收购咱们村山泉原水的价格,每立方上浮两毛钱。这是实打实的好处,现金结算,绝不拖欠。”
一句话,瞬间搅动全场。
村民们眼睛一亮,此起彼伏的惊喜交谈声响起。
“每方涨两毛!那咱们家一年能多赚不少!”
“赵老板这是给咱们送好处啊!”
“这下更不能帮沈砚了,不然涨价的好事就没了。”
刘凯转头看向我,挑眉冷笑,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看到没有沈砚?赵老板随便一点甜头,就能把所有人拉过去。你拿什么跟我们斗?你拿不出任何实惠,只能画虚无缥缈的大饼。识相点,早点滚。”
我胸口闷得发疼,看着眼前一幕。赵宏远出手果然狠辣,直接用涨价的利益,斩断我所有募资的可能。
“用收购价格胁迫村民,这不合规矩。”我盯着刘凯。
“规矩?”刘凯嗤笑一声,“商场就是这样。你没资本,没人脉,就不要怪别人用资源碾压你。我劝你,现在收起你的计划书,老老实实回棚户区打工,别继续折腾。继续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你。”
王大叔叹了口气,看着我,语气带着歉意:“沈砚,实在对不住。赵老板给出的条件,对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益。我们,只能放弃入股这件事。”
所有村民纷纷点头,没有人再愿意听我的方案。
我缓缓弯腰,收起桌面上的地质资料和计划书,指尖微微颤抖。努力了这么久,第一次募资,彻底失败。
我把文件仔细放回帆布包,抬眼看向刘凯。“今天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是五号泉的申请,我不会停。”
“嘴硬。”刘凯摊摊手,“随便你。不过我提醒你,接下来,自然资源局那边,你提交材料的时候,会遇到更多麻烦。”
我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村委会。
门外的风裹挟着火山地区特有的凉意,吹在脸上。身后,村委会里传来村民们讨论水价上涨的热闹声音,那欢声笑语,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我的心上。
走在乡间土路上,两边是收割过后的田地,枯黄的秸秆散落在地里。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飞速盘算。村民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小额众筹的路子被赵宏远直接堵死。预审保证金的缺口,依旧横在眼前。三百二十七块,距离需要的保证金,遥不可及。
难道我真的要止步于此?
心底刚刚冒出一丝颓念,立刻被我强行压下去。我想起昨夜赵宏远的威胁,想起老周递给我资料时的眼神,想起我在棚户区台灯下写下的创业计划。我不能在这里认输。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翻来翻去,里面的联系人寥寥无几,亲戚早就断了往来,昔日朋友渐行渐远,只剩下一个名字,林薇。
我的前女友。
当初她因为贫穷选择离开我,此刻,我怎么能去找她?可除了她,我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可能愿意听我讲项目的人。
我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内心反复拉扯。自尊心在疯狂抗拒,可现实的绝境,逼着我放下所有骄傲。
就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林薇。
我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稳住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沈砚,我听说了,你在村里到处找人借钱,想开水厂?”
我眉头一挑,赵宏远传播消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是。”
“沈砚,你醒醒吧。”林薇的声音带着无奈,“当初我跟你分开,就是因为你总想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你现在到处跟村里人画大饼,别人都在背后笑话你。你老老实实找一份稳定工作不好吗?非要折腾这种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不是美梦,是真实存在的水源。”我轻声解释,“五号泉的水质很好,只要拿到承包资格,项目可以落地。”
“你拿什么落地?钱?人脉?资质?”林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沈砚,别再自欺欺人了。赵宏远在五大连池势力那么大,你跟他对抗,只会撞得头破血流。你现在收手,还不至于背上巨额债务。再继续下去,最后你会负债累累,彻底爬不起来。”
“我不会负债。共管账户的方案,风险可控。”
“方案再好,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林薇轻轻叹气,“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指责你。我只是不忍心看你毁掉自己。我听说,你昨天半夜还被人上门警告,太危险了。”
我心头微动,没想到她连这件事都听说了。“我会保护好自己。”
“保护?你拿什么保护?”林薇停顿片刻,话锋一转,“我认识一个朋友,做小额投融资。如果你愿意放弃五号泉,去给他打工,他可以给你一份稳定的岗位,月薪六千,包吃住。你不用再冒险创业,不用被人恐吓、被全村人当成骗子。”
她是来给我递退路的。一份安稳的工作,不用面对赵宏远的打压,不用承受流言蜚语,不用在底层泥泞里拼命博弈。六千块月薪,放在从前,是我梦寐以求的收入。
只要我点头,这场凶险的创业梦,就此终止。我可以回到普通人的轨道,安稳度日,不再和强大的对手硬碰硬。
我站在旷野的风里,远远望向远处连绵的火山锥,那口静静流淌的天然苏打泉,仿佛就在群山之间等着我。
“林薇,谢谢你的好意。”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但是五号泉,我不会放弃。这份工作,我不能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声音带上一丝失望。“沈砚,你怎么这么固执。你非要走到满身伤痕才肯罢休吗?”
“或许会满身伤痕,但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底层,一眼望到头。”我轻声说道,“我想试一试,看看普通人,能不能凭着自己的眼睛和韧劲,做成一件大事。”
“好。”林薇的声音冷了一点,“我劝过你了,你不听。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再劝你。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田埂上,风卷起尘土,落在我的鞋面上。又一条退路,被我亲手推开。所有人都劝我收手,对手威逼利诱,前女友劝我妥协,村民被利益收买,整条募资道路全部堵死。
前路好像彻底封死,看不到一丝光亮。
可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老周发来的。
【沈砚,村里募资失败的事我听说了。赵宏远用提水价拉拢村民,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村里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另外一条路。五大连池,不止农户手里有闲散资金。有一批早年开矿退休的老工人,手里有积蓄,和赵宏远有旧怨。当年赵宏远抢过他们的山泉小项目,他们一直记恨在心。】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燃起新的火苗。
老周继续发来文字:【但是你要记住,这批老工人阅历很深,疑心很重。想要说服他们入股,难度比说服村民更大。他们见过商场里的尔虞我诈,不会被几句空话打动。而且,一旦你去找他们,这件事会更快传到赵宏远耳朵里,他会动用更狠的手段阻拦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抖。
一扇新的大门,在绝境之中缓缓向我敞开。
但我清楚,这一次,要面对的博弈,远比村委会的村民谈判更加凶险。
赵宏远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联系这批老工人。一旦消息泄露,他一定会提前出手,用更阴狠的招数,截断我这条新的资金渠道。
我收起手机,转身朝着镇上的方向快步走去。脚下泥土被踩得沙沙作响,远山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之间。
我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消沉。
下一场谈判,马上就要开始。而赵宏远的耳目,已经在镇子各个角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稍有疏忽,这次机会,同样会瞬间化为泡影。
镇上老街藏着老工人们聚集的茶馆,下午两点,我要在那里,直面这群饱经世事、满心戒备的退休老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赵宏远的人,已经提前守在了茶馆门口,等着我的到来。
推开茶馆木门的那一刻,一场更加激烈的对峙,正在里面静静等候。老旧茶馆里烟气缭绕,几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锁定门口,其中一道,正是赵宏远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我攥紧帆布包,抬脚跨过茶馆门槛,心里清楚,新一轮的硬仗,已经开场。
茶馆里的老旧吊扇慢悠悠旋转,嗡嗡的声响盖不住低声交谈。屋子里面摆着四张木桌,桌面上散落着茶杯、瓜子皮。靠窗一桌坐着四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老周说的退休矿山老工人。靠门口的位置,单独坐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低头假装刷手机,眼角余光一刻不停落在门口,正是赵宏远派来盯梢的眼线。
我进门的瞬间,男人抬眼扫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低头,悄悄编辑短信汇报。
我假装没有察觉,径直朝着靠窗那一桌老工人走去,放轻脚步,把帆布包放在桌边。
“各位师傅,下午好,我是沈砚。周敬山师傅跟各位提过我。”
坐在正中的老者,名叫陈卫国,当年矿山副矿长,也是这群老工人里的领头人。他放下手里的搪瓷茶杯,上下打量我,眼神锐利,像在审视矿石样本。
“周老跟我们说了你的事,想拿下五号泉,开水厂。”陈卫国声音沙哑,语速缓慢,“我们几个老头子,确实跟赵宏远有过节。当年我们合伙开发一处小泉眼,手续都办得差不多,被赵宏远暗中截胡,项目黄了,积蓄亏掉大半。这笔账,我们记了很多年。”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松,看来老周的信息没有错。
“陈师傅,各位前辈。我知道赵宏远当年做的事。”我点点头,拿出地质资料摊开在木桌上,“五号泉的全部勘探资料在这里,泉水储量稳定,水质指标在整个五大连池都属于顶尖。我想邀请各位小额入股,一起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旁边一个瘦高老人微微倾身,盯着图纸,开口发问。“小伙子,我们几个老头子吃过一次大亏,不会轻易再投钱。你说说,你的方案,怎么保证不会重蹈当年覆辙,被赵宏远半路截胡?”
“第一,项目预审材料优先提交自然资源局,拿到预审回执,再动用入股资金,资金共管。第二,水源保护方案是项目核心,环评报告提前筹备,从合规层面锁死项目。第三,所有股东抱团,一旦赵宏远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干扰项目,我们集体留存证据,走正规渠道举报。”我条理清晰地逐条说明,“赵宏远当年能截胡,是因为当初那批人没有提前锁死合规手续。我们从源头规避这个漏洞。”
“说得好听。”角落里,那个盯梢的黑衣男人忽然放下手机,站起身,慢悠悠走到桌边,抱着胳膊冷笑出声,“几位老爷子,别听这小子忽悠。赵老板说了,五号泉项目根本不可能落地,沈砚就是想骗老人家的养老钱。”
陈卫国眉头一皱,看向黑衣男人:“你是谁?我们几个老头聊天,跟你没关系。”
“我是宏源水厂的,过来好心提醒各位。”黑衣男人抬下巴看向我,“沈砚,你还真是不死心,村里募资失败,转头就跑过来找退休老人下手,专挑老人家骗钱,手段倒是挺高明。”
“我没有骗人。”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项目资料全部摆在桌面上,大家可以自行核对,资金共管,不会由我单独掌控。”
“资料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黑衣男人嗤笑,“周敬山的报告?周老跟你走得近,难保不会帮你做假材料。赵老板说了,只要几位老爷子不参与这个项目,宏源水厂愿意补偿当年项目亏损的一部分钱,一笔了结过往恩怨。”
这番话一出,桌边几位老人脸色瞬间一变。
赵宏远直接抛出补偿方案,想要收买这群老人,化解旧怨,同时斩断我的资金来源。
陈卫国攥紧手里的茶杯,指节泛白,沉默良久。“赵宏远想拿钱抹平当年的事?”
“没错。”黑衣男人点头,“一笔补偿金打到各位账户,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们不用再冒风险陪沈砚折腾,安安稳稳拿着钱养老,不好吗?非要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跟赵老板硬碰硬?最后大概率血本无归。”
瘦高老人看向陈卫国,低声犹豫:“老陈,这笔补偿,确实能弥补当年亏掉的积蓄……”
我心里一紧,赵宏远这一招釜底抽薪,太过狠辣。一边是安稳到手的补偿金,一边是充满未知风险的创业项目。对于这群吃过亏的老人,诱惑极大。
陈卫国沉默许久,缓缓抬眼,看向黑衣男人,摇了摇头。
“我们当年亏掉钱,心疼的不只是积蓄,是被人用卑劣手段抢走项目的那口气。”陈卫国声音沉稳,“赵宏远现在拿钱来补偿,不是良心发现,是怕我们入股五号泉。我们要是拿了这笔钱,等于把骨气卖了,往后一辈子,都要被他拿捏。”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认真:“沈砚,你的方案,我们可以继续谈。但是有一个条件。项目如果真的立项,建厂之后,水源管护岗位,优先聘用我们这批退休老矿工。我们懂地质,能守住泉眼,防止别人暗中破坏。”
巨大的惊喜猛地撞进我的胸腔。
“没问题!完全答应!”我立刻应声,“水源管护,是重中之重,各位前辈经验丰富,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黑衣男人脸色沉下来,语气变得阴冷:“几位,你们可想清楚。一旦选择跟沈砚合作,赵老板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们在镇上的商铺、名下零散的山泉资源,都会受到影响。”
“威胁我们?”陈卫国眼睛一瞪,“我们几个老头子,大半辈子在矿山摸爬滚打,什么风浪没见过。赵宏远要是敢耍手段,我们也有渠道向上反映。回去告诉赵宏远,五号泉这件事,我们决定参与。”
黑衣男人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我一眼。“行,算你们厉害。咱们走着瞧。”说完,转身摔门离开茶馆。
木门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屋子里恢复安静,吊扇依旧缓缓转动。
陈卫国看向我,缓缓开口:“小伙子,我们愿意凑这笔预审保证金。但是你要记住,这只是第一步。提交材料的时候,赵宏远一定会在自然资源局那边动手脚,卡住你的审批流程。”
我握紧手里的资料,心脏澎湃跳动。最艰难的资金关卡,终于看到突破口。
“我明白。无论审批环节遇到什么阻碍,我都会扛住。”
“还有一件事。”陈卫国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凝重,“五号泉的泉眼,外围有一处地下含水层的分支,赵宏远偷偷打了一口备用勘探井。他一直暗中监测泉水流量。一旦我们启动项目,他很有可能偷偷抽水,干扰五号泉的涌水量,破坏水源。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只想到他会卡审批、散布谣言、拉拢村民,完全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直接在水文层面动手,破坏泉眼本身。
如果泉眼水量被人为干扰,就算我拿到承包权,整个项目也会直接废掉。
陈卫国看着我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这口井隐藏在火山灌木深处,位置偏僻,很难发现。想要阻止他,必须拿到他私自勘探抽水的证据。”
我指尖紧紧攥住文件袋,脑子里飞速思考取证的办法。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黄昏的霞光染红远处火山轮廓。
我好不容易凑齐保证金,拿到入股承诺,可对手的阴招,已经埋伏在了水源地的地下岩层之中。
想要保住五号泉,不光要搞定审批、资金,还要潜入火山脚下的灌木丛,找到那口隐秘的勘探井,收集证据。
夜色将至,危机潜藏在山野之间。
我抬头看向几位老人,沉声道:“今晚,我就去五号泉周边实地探查,找到这口井。”
陈卫国连忙摆手:“不行,天黑之后,那片林子偏僻,赵宏远安排了人轮班看守。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
“可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一旦提交预审材料,赵宏远很可能立刻启动抽水,破坏泉眼水文。”我站起身,把资料仔细收好,“我必须今晚过去,拿到证据。”
陈卫国几人对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要去,我让老周跟你汇合。他熟悉这片火山林区的地形。但是你们千万小心,看守的人手里有对讲机,一旦发现你们,立刻通知赵宏远。”
我点头道谢,辞别几位老人,快步走出茶馆。
暮色铺满整条老街,街上路灯次第亮起。我拿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告知探查勘探井的计划。老周很快回复,在五号泉外围山口和我汇合。
我搭乘城郊短途面包车,一路朝着火山泉眼的方向前行。车子越开越偏,城镇灯火渐渐落在身后,道路两侧全是茂密的火山灌木,高大的落叶松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下车之后,四周只剩下风吹林木的声响,远处火山的黑影矗立在天地之间。老周背着地质包,已经在山口等候。
“准备好了?”老周压低声音。
“嗯。”我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强光手电。
“往里面走两公里,就是那口私打的勘探井。守在这里的两个人,晚上会轮流巡逻。我们尽量避开视线,悄悄取证,拍照录像。”老周轻声叮嘱,“一旦被发现,不要硬冲突,优先撤退。”
我们压低身形,钻进灌木丛,脚下是火山岩碎石,硌得脚掌生疼。树枝刮擦着外套,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的光束,在林间晃动。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方林间,隐约出现微弱的手电光点,还有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我们立刻关掉手电,蹲下身,藏在巨大的火山岩后面。
不远处,两个男人靠着井边的简易板房抽烟,嘴里的话语顺着夜风飘过来。
“赵老板说了,盯着这口井,只要沈砚提交申请,咱们就启动抽水机,持续抽几天,干扰五号泉水位。”
“放心,这地方偏僻,没人会发现。等泉水涌水不稳,沈砚的项目自然就黄了。”
我屏住呼吸,心脏擂鼓一般跳动。
他们的计划,和陈卫国说的一模一样。
我慢慢拿出手机,调整静音模式,把镜头对准井台,准备录像取证。
就在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其中一个守卫忽然转头,目光直直朝着我们藏身的火山岩方向望过来。
“那边有人!”
一声暴喝划破寂静山林。
我的浑身血液瞬间一凝。
我们暴露了。
两个守卫抓起手电筒,朝着我们藏身的岩石狂奔过来,脚步声踩碎林间枯枝,越来越近。
老周立刻拽住我的胳膊,低声急喊:“快跑!往火山熔岩洞方向撤退!”
我攥紧手机,里面还存着刚刚拍下的半段视频,不知道有没有完整录下他们的对话。身后,两人的脚步声紧追不舍,黑暗的火山密林里,一场生死追逐,骤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