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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指尖 ...

  •   我指尖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民警发来的那行字反复在眼底滚动,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后背漫上来一层冰凉的冷汗。刚刚那通电话里投资人沉稳恳切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原来所谓雪中送炭的资本,从头到尾都是赵宏远安排的傀儡。他算准我资金见底、银行保全倒计时只剩七天,算准我病急乱投医,特意抛出这笔救命资金,诱我交出七成股权,兜兜转转,最后五号泉还是落入他手里。

      老周见我脸色骤变,快步走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投资人那边谈崩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民警发来的信息。陈卫国凑过来,目光扫过文字,脸色瞬间铁青,拳头重重砸在厂房台阶的水泥面上,闷响在空旷厂区里散开。

      “太歹毒了!明的官司、暗的圈套,一环套一环,不肯留半条活路。”陈卫国声音压抑着怒火,“我们差点就掉进陷阱,就算打赢权属官司,到头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不能接受这笔投资。”我收回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却迅速冷静下来,“一旦签下股权转让协议,不管判决书最后怎么写,项目控制权直接旁落。赵宏远绕开法庭,用资本手段拿下五号泉,我们所有的抗争全部白费。”

      “可拒绝这笔钱,银行那边怎么办?只剩七天。”老周眉头紧锁,“我们拜访的其他投资方,一听说权属判决还没下来,全部不敢入场。普通民间拆借,数额巨大,利息高得吓人,就算借来,后续投产盈利也很难扛住高额利息。”

      晚风卷着山间的尘土吹过厂房钢架,远处的火山在暮色里化作厚重沉静的剪影。我坐在台阶上,脑子里飞速复盘所有可能性。大资本是陷阱,外部融资无路,贷款到期就在眼前。

      “我们不找单一大额投资方。”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我抬眼看向两人,“找本土的小股东,联合募资。拆分小额份额,面向本地认可五号泉价值的人,小额入股,积少成多。不交出控股权,我们牢牢握住项目主导权。”

      “本土联合募资?”陈卫国愣了愣,随即思索,“临江本地不少商户,还有山里的村民,知道五号泉水质好。但是风险摆在明面上,权属官司还没宣判,银行保全悬在头顶,大家敢不敢拿出钱来入股?”

      “我们不隐瞒风险,全部如实告知。把全套证据、卷宗材料、检测报告、案件进展全部公开,不夸大收益,不掩盖风险。愿意相信我们的人,一起扛;心存顾虑的,绝不勉强。”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停工的灌装车间,“我们不靠资本大佬,靠一群普通人,聚沙成塔。”

      事不宜迟,当夜我们三人连夜整理材料,把案件全部证据、泉水检测报告、项目规划、风险提示整理成册,制作成清晰的说明文档。第二天一早,陈卫国联系他早年认识的本地商户、林场老同事,老周联系周边村里信任他的村民,我负责线上社群、本地圈子,坦诚公布项目现状,开启小额联合募资。

      最开始的两天,问询的人很多,真正愿意出资的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害怕投入的钱跟着项目一起被银行查封。

      直到第三天,一位开本地生鲜超市的老板娘,第一个找上门,拿出二十万入股。

      “我喝过五号泉的泉水,口感确实不一样。看你们一路被人构陷,没有耍任何花招,堂堂正正打官司。我信你们。”老板娘把转账凭证推到我面前,“钱不多,算是搭把手。就算最后真的失败,我也认这个风险。”

      有了第一个人,局面慢慢松动。林场退休职工、特产小店老板、周边农户,有人拿出几万,有人拿出十几万,一笔笔小额资金陆续汇入共管账户。资金一点点累积,速度缓慢,每一笔都带着普通人沉甸甸的信任。

      时间飞速流逝,距离银行保全,只剩最后两天。共管账户里的资金,距离结清银行本息,还差一小截缺口。所有人都绷紧神经,日夜等候。

      傍晚时分,一位白发老人驱车来到厂区,是当年上游村的老村支书,也是当年发包会议的主持人。他走进小院,坐在木凳上,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正在为资金发愁。我手里有一笔养老存款,还有我子女支持的一部分,一共三十五万,我全部投进来。”

      陈卫国连忙摆手:“老书记,风险太大,官司还没有宣判,万一败诉,这笔钱可能拿不回来。”

      老书记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感慨:“当年发包五号泉,是我主持的会议。这份泉水,本该属于踏实做事的人,不该被赵宏远用阴谋抢走。我年纪大了,别的做不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当年不少村民,都看在眼里,赵宏远这些年在这片水源地做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笔资金入账之后,共管账户的总额,终于凑齐了银行需要的全部本息。

      当天夜里,我带着足额款项,赶往银行,办理到期本息结清手续。银行法务核对资金,确认款项全部到账,正式撤回财产保全申请。压在我们头顶许久的查封危机,终于解除。

      走出银行大门,夜色深沉,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大资本,没有天降贵人,靠着一群普通人拼凑起来的信任,闯过了资金死局。

      可危机暂时平息,权属官司的判决还没有落地。所有人的心,依旧悬着。

      三天之后,法院通知,权属纠纷案件当庭宣判。

      开庭那天,法庭内座无虚席。赵宏远和他的律师端坐对面,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法官拿起判决书,声音清晰,在安静的法庭缓缓响起。经合议庭评议,结合全部卷宗、会议纪要、水利站完整批复、证人证言,认定当年上游村发包协议合法有效,我方享有五号泉地表土地以及地下泉水合法开发使用权。驳回宏源水厂一方主张权属无效的全部诉讼请求。

      胜诉。

      尘埃落定。

      陈卫国攥紧的手猛地松开,眼眶泛红。老周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彻底放松。

      赵宏远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他猛地站起身:“法官,我方要上诉!”

      “上诉是你的法定权利。”法官平静回应,“但一审判决生效前,五号泉的开发使用权维持现状。”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铺洒在台阶上。等候在外的一众小额投资人、老矿工围上来,听见胜诉的消息,欢呼声此起彼伏。

      赵宏远站在不远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刘凯站在他身侧。赵宏远看向我,脸色冷硬:“一审赢了不算终点,我会上诉。就算权属归你,后续生产许可、市场抽检、渠道拓展,我有的是办法拖住你。”

      “尽管来。”我平静回望他,“所有圈套,我一一接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重启五号泉项目。生产线重新检修调试,泉眼管护常态化,市监局之前的产品抽检,全套国家级检测报告佐证产品参数真实,虚假宣传的举报正式撤案。

      公安那边对赵宏远的侦查也持续推进,油污投毒、伪造毁林现场、损毁村集体档案、不正当竞争一系列案件证据链逐步完善。

      一个月之后,灌装生产线再次正式启动。清澈的五号泉原生苏打水顺着无菌管道,源源不断灌入瓶中,封盖、贴标,一箱箱成品整齐码放在仓库。

      我们开始对接本地商超、特产门店、线上本地店铺,第一批产品正式上市。本地的投资人商户优先铺货,很多店铺主动把五号泉的水摆在显眼位置。上市初期,销量稳步上涨。

      赵宏远果然出手,开启价格战。宏源水厂的瓶装水大幅降价,用低价挤压我们的市场,拉拢经销商,逼迫经销商二选一,要么卖宏源的水,就不能上架五号泉。

      不少经销商迫于压力,下架了我们的产品。刚刚打开的销路,遭遇重创。仓库里,一批成品水积压。

      这天傍晚,我正在仓库清点库存,手机响起,是公安民警打来的电话。

      “沈砚,关于赵宏远的案件,我们已经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但是审讯过程,赵宏远交代了一件事。他早在多年前,就在五号泉的地下水层,悄悄布设了监测取样孔。”

      我心头一凛,静静听下去。

      “他一直监测地下水水位、水质。他打算,如果上诉失败,无法夺走五号泉开发权,就会通过隐秘的取样孔,持续抽取地下水,人为加速含水层消耗,破坏五号泉的涌水条件。等含水层水位下降,泉水流量衰减,你的水厂就算拿到权属,也会因为水源枯竭,彻底停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打赢官司,凑齐资金,顺利投产,打通本地销路。

      可赵宏远最后的底牌,不是法庭,不是价格战,不是举报投诉。

      他要毁掉泉眼本身。

      泉水一旦枯竭,再好的资质、再完整的生产线,都会变成无用的摆设。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五号泉,从根源上,会被他亲手耗尽。

      我立刻驱车赶往泉眼所在地,老周、陈卫国闻讯一同赶来。站在五号泉涌出口,清澈泉水汩汩涌出,看着一切如常。

      老周拿出水文监测设备,开始检测含水层水位。半小时之后,监测数据出来,老周脸色凝重,转头看向我。

      “地下水水位,已经在缓慢下降。他已经开始偷偷取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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