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志异》收获季节

6、第 6 章 宇宙的尽头

　　第六章

　　宇宙的尽头不是KPI

　　第一天结束，杨戬算了算，总分涨到八十九了，还差六个百分点，挺好，稳步上升。

　　第二天，驱蚊水和电蚊拍就到了，顺.风快递，真是次日达，快递员是个哪吒，脚踩风火轮，驮着一箱子货，送到门口，收了十块钱快递费，走了。

　　杨戬把东西给赤脚大仙送过去，赤脚大仙喷了半瓶驱蚊水，电蚊拍拿在手里，挥了一下，噼里啪啦响，电死了三只蚊子，赤脚大仙乐坏了，说：

　　“好家伙，这玩意儿真好用，比我当年用的仙法好用多了，行，杨院长，我给你打五星，说话算话。”

　　杨戬把分加上，又涨了一个百分点，现在九十了。

　　第三天，兔子也到了，杨戬拆开快递，那小兔子真白，红眼睛，左耳朵真缺了一块，跟嫦娥说的一模一样，简直和原来的兔子没有一点差别。

　　一早就打发哮天犬，把小兔子驮在背上送去广寒宫交给嫦娥仙子了。

　　下午杨戬安排修托塔李天王的塔，仙童把塔抬去木工房，杨戬跟着过去，刚走到木工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声音。

　　推开门一看，电母正在把她的霓虹灯往太上老君的丹炉碎片上绕，绕得一圈一圈的，雷公拿着他的雷公锤，正在改音箱，说要搞个移动迪斯科台，晚上去后山跳舞，不吵着别人。

　　杨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忙活，电母回头看见他，笑了笑：

　　“杨院长，我们不是故意不听你话，我们俩在雷部待了几千年，天天打雷闪电，闷都闷死了，来了这儿，好不容易有个娱乐，你不让我们跳，我们浑身难受。”

　　杨戬说：

　　“我没不让你们跳，就是音量小点，八点半散场，别震掉南天门的瓦，增长天王天天来找我吵架，我头都大了。你们要搞移动台，挺好，去后山跳，那儿没人住，随便跳，音量多大都行，就是别引发山体滑坡，离恨天的山，塌了一块玉帝就得让我赔。”

　　雷公赶紧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保证不塌，谢谢你啊杨院长，你比原来那个院长好多了，原来那个院长天天跟我们摆战神架子，说我们老骨头就该老老实实晒太阳，不准瞎折腾。”

　　杨戬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心里那块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至少有人说他好，不是全糟。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嫦娥抱着那只新兔子来找他了，兔子白得像一团云，左耳朵缺一块，跟嫦娥说的一模一样，嫦娥摸了摸兔子的头，笑得眼角皱纹都软了：

　　“杨院长，真找着了，跟我原来那只一模一样，我都没想到，凡界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杨戬挠挠头：

　　“巧了，刚好卖家就有，也算是缘分。”

　　嫦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凡界来的桂花，我蒸了一下，你尝尝，谢谢你帮我找兔子，我回去就给你打五星，说话算话。”

　　杨戬打开纸包，桂花香一下子飘满整个办公室，甜香不腻，他捏了一块放嘴里，甜到心里，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吃这么对味的东西，连KPI的焦虑都淡了点。

　　“谢谢仙子，太好吃了。”

　　嫦娥笑着摆摆手，抱着兔子走了，杨戬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群老仙也不是那么难对付，无非就是缺了点陪伴，缺了点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跟凡界养老院的老人一模一样。

　　他掏出玉牌，刷新了一下满意度，嫦娥的五星加上赤脚大仙的四星，还有太上老君的满分，现在平均分涨到七十八了，一下子涨了五分，离九十五还差十七，进度比他想的快。

　　杨戬心情好了点，把剩下的桂花糕分了一半给哮天犬，哮天犬叼着跑出去，趴在门口啃，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高兴半小时，土地公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登记簿，脸都白了：

　　“杨院长！不好了！出安全事故了！猪八戒偷偷去后山摘人参果，掉山沟里了！把腿摔折了！”

　　杨戬“腾”地一下站起来，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安全事故零发生是硬指标，出一件事直接扣二十分，本来就不够，扣完直接不及格，他当场就得卷铺盖滚去凡界。

　　“人呢？摔哪儿了？严不严重？”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土地公跟在后面喘：

　　“已经抬回房间了，南极仙翁给敷了药，就是腿折了，得养三个月。”

　　跑到猪八戒住的东厢房，一进门就闻见一股药味，猪八戒躺在床上，腿绑着绷带，看见杨戬进来，嘴一瘪就要哭：

　　“杨院长，我错了，我不该偷摘人参果，那人参果长在山沟边上，我够不着，滑下去了，不怪别人，就怪我嘴馋。”

　　杨戬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腿，猪八戒嗷一声叫出来，杨戬皱着眉：

　　“疼吗？南极仙翁说骨头接好了吗？”

　　“接好了接好了，”猪八戒吸吸鼻子，“就是我这胖，养起来慢，我听说安全事故要扣你分，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杨戬心里一软，他本来还想着骂两句，一看猪八戒这个样子，骂不出口了。

　　“没事，你好好养着，分的事我去跟玉帝说，你别多想，想吃什么跟厨房说，给你炖排骨，软的，你能咬动。”

　　从猪八戒房间出来，杨戬站在院子里吹风，离恨天的风带着桃花香，吹得他头发乱飘。

　　安全事故出了，扣二十分，现在总分就算涨上去，扣完也不够，这可怎么办？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刚抽一口，就看见托塔李天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杨啊，你别愁，猪八戒那事，不怪你，是他自己偷偷去的，我们都能给你作证，回头玉帝来考核，我们跟他说。”

　　巨灵神也跟着过来了，挠挠头：

　　“对，我们都给你作证，你这院长比原来那个好太多了，原来我们提什么要求都不理，你都给我们办了，我们不能害你。”

　　太白金星推了推老花镜：

　　“就是，实在不行，我们都给你打五星，把分拉上去，不就是十几个点吗，我们二十多个人，一人涨一点就够了。”

　　杨戬看着围过来的老仙们，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他一个穿越过来的打工仔，本来就是为了不贬去当城管，混个KPI达标，没想到这群平时挑事的老仙，反倒过来安慰他。

　　他吸了吸鼻子，刚要说话，就看见南天门那边过来一队人，玉帝穿着龙袍，摇着扇子，带着一众仙卿走过来了。

　　杨戬赶紧把烟掐了，拍了拍衣服，站好等着，心里已经做好了滚蛋的准备。

　　玉帝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摸了摸胡子：

　　“杨戬，我听说你这儿出安全事故了？”

　　杨戬点头：

　　“是，猪八戒摔折了腿，是我管理不严，要罚就罚，我认。”

　　玉帝笑了，从怀里掏出KPI玉牌，挥了挥手，玉牌浮在半空中，分数一下子跳了出来：

　　八十八分。

　　杨戬愣了，他算着扣完分应该不到七十，怎么还八十八？

　　“你以为那天条真那么死？”

　　玉帝把扇子打开，扇了扇，“安全事故是分责任的，不可抗力，个人违规，不算管理者责任，我这KPI也不是一刀切，跟你们凡界公司学的，也讲人性化嘛。”

　　巨灵神在旁边插嘴：

　　“陛下，那现在八十八，离九十五还差七分呢，我们刚才说好了，我们都改五星，一下就够了。”

　　玉帝扭头看他，笑了：

　　“你们刚才给我发的微信投票，我看了，除了猪八戒躺着没法投，剩下二十六个，二十五个五星，一个四星，平均分已经九十四了，差一分，我给你补上，算达标。”

　　杨戬更愣了：

　　“陛下，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

　　玉帝哈哈笑，“我天天刷你们养老院的抖.音，太上老君那炼丹直播，粉丝都上百万了，赚的打赏还交了天庭税，嫦娥那兔子日常更，几十万粉，何仙姑广场舞教学都出圈了，你这养老院，比凌霄宝殿还热闹，给天庭涨了多少流量，我都看着呢。”

　　玉帝拍了拍杨戬的肩膀，把恢复爵位的圣旨递给他：

　　“原身砍蟠桃树的账，早就消了，我就是缺个人来管这个养老院，一群老东西，年轻时候跟着我打天下，老了闲不住，就爱折腾，原来的战神管不了，你一个凡界HR，反倒给管得服服帖帖，不错不错，爵位还给你，你就接着当这个院长，战神爵位，养老院院长，一块儿干，薪资翻倍，成不？”

　　杨戬接过圣旨，烫金的字，晃得他三只眼睛都有点发花，他低头看了看脚上沾的泥土，手里还留着桂花糕的甜香，耳边是老仙们的哄笑声，哮天犬叼着他的裤脚摇尾巴。

　　他原来以为，穿越过来是从一个KPI坑跳进另一个KPI坑，原来折腾到最后，这坑居然是个甜的。

　　他抬起头，对着玉帝笑了：

　　“成，当然成，不过我有个要求，以后每月给我批五百仙币的采购经费，凡界的零食水果，得给老仙们常供着，没问题吧？”

　　玉帝哈哈大笑，点头：

　　“没问题，批准了！就按你说的来！”

　　那天晚上，雷公电母在后山开了迪斯科，全养老院的老仙都去了，杨戬坐在石头上，吃着嫦娥送的桂花糕，看着一群几千岁的老仙跟着音乐晃，巨灵神扭肚子，太白金星晃胡子，嫦娥抱着缺耳朵兔子拍视频，哮天犬跟着音乐跑，掉了一地毛。

　　杨戬掏出手机，给原来凡界的公司同事发了一条朋友圈：

　　“宇宙的尽头不是KPI，是给一群老顽童当院长，有桂花糕吃，有烟抽，挺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音乐晃了晃脑袋，三只眼睛都弯了。

　　原来不管是凡界还是天庭，养老KPI也好，战神爵位也好，说白了，就是有人陪着你折腾，有人把你的需求放心上，这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吗？

　　风把音乐吹得很远，一直飘到南天门，增长天王听见了，摸了摸下巴，对着身边的同事说：

　　“你看，那群老小子，比我们活得还潇洒，等我们老了，也去那儿养老。”

　　月光洒在离恨天的院子里，一片亮堂堂的，KPI的焦虑早没影了，只剩下满院子的笑声，甜得跟桂花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