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辞晨曦

3、关于那个人 额大概应该

　　墨书退至门边，确认院内外无人，才反手合紧木门，快步折回榻前，压低声线，神色紧张至极：“公子，方才小的在正堂廊下听得真切，老爷夫人似是敲定主意了！”
　　苏知寒背靠床栏，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只缓缓抬眼：“敲定什么？说清楚。”
　　墨书叹了口气，低声道：“宫里近日便会下赐婚圣旨，指配侯府女眷嫁入静远王府，婚配给那三皇子裴临渊。”
　　他抬眼飞快觑了下自家公子神色，继续道：“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那三皇子双腿残疾、性情暴戾，早已是朝堂弃子，谁嫁过去都是葬送一辈子。夫人绝不肯让二小姐受苦，便同老爷商议……打算哄您顶替二小姐嫁过去……”
　　苏知寒指尖轻轻一顿，声线平缓：“哦？他们打算怎么哄骗我？”
　　“夫人打算亲自来劝说您！”墨书低声道，“夫人用孝悌压您，预备同您讲侯府颜面为重，说您是嫡子、懂事温顺，定然愿意为家族分忧的。还说外人只会赞您仁孝大义，半点不会诟病侯府半分！”
　　“分忧？”苏知寒低低勾起唇角，笑意寒凉刺骨。
　　前世，他就是被这几句大义捆得死死的
　　年少心软、轻信他人，被继母温言软语哄得退让妥协，以为自己真的在保全家族、成全弟妹。最后落得孤身入废府、被全员背弃、被推入寒水溺死的下场。
　　清冷公子抬眸，眼底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冷冽。
　　“所以，在他们眼里”苏知寒缓缓开口，“我这个侯府嫡子，生来就是用来填坑、背祸、替旁人挡灾的棋子，是吗？”
　　墨书心头一颤，慌忙跪地：“公子，属下不敢妄议主子，可……可府里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老爷他，他迟疑过，怕委屈您、怕落人口实，可夫人一句‘废皇子配废嫡子，天作之合’，老爷便也默许了。”
　　“废嫡子？”
　　苏知寒重复三字，眼底寒意更深。
　　从前他是懦弱不争、体弱寡言，便也就人人可欺，人人可弃。
　　可他们谁也不知，重回一世，他早已看透所有人的假面与私心。
　　苏知寒垂眸看着跪地的小厮，语气沉稳笃定：“墨书，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墨书一愣，连忙回道：“回公子，已整整四年。”
　　“四年。”苏知寒淡淡颔首，“春禾敷衍怠慢我、看人下菜，你却始终安分守己、默默做事。今日你敢冒死偷报内情，便也是真心待我。”
　　他俯身，视线落定，字字郑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身边的心腹。府中大小动静、主母言行、二小姐动向、甚至老爷私下往来朝臣、东宫消息，你全部悄悄记下，只报我一人。”
　　墨书浑身震颤：“公子如此信任！属下、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尽力不够。”苏知寒打断他，语气冷定，“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你若忠心到底，来日我翻身之日，必让你脱籍立身、享尽荣华；可你若敢泄露半分、两面倒戈——”
　　苏知寒眸光一凛，轻声道：“我从前温和好欺，不代表我永远任人拿捏。你该是懂我的意思。”
　　墨书背脊一凉，重重叩首：“属下誓死效忠公子一人！此生绝不背叛！”
　　“起来吧。”苏知寒挥手让他起身，眼底暗潮翻涌。
　　替嫁。
　　前世他怕、他逃、他痛不欲生！可今时今日，他心底只剩一片清明。
　　世人皆惧裴临渊，怕他残废暴戾、笑他是皇家弃子。
　　可只有苏知寒知道，那是前世唯一拼尽一切、为他洗冤、为他复仇、为他挡尽朝堂刀光血雨的人。
　　是那个即使被全世界背弃，也不曾负他半分的人！这桩人人避之不及的婚事，别人惧怕，他偏要接。
　　别人视之为绝境，他视之为唯一生路。
　　侯府想弃他，行。
　　那他便亲手跳出这牢笼，入那废府，与潜龙共生、与外界对弈
　　——
　　同一时刻，京中，靖远王府
　　内殿静谧无声，四下无侍。
　　方才还倚坐轮椅、姿态孱弱无力的三皇子裴临渊，此刻已然缓缓起身。
　　数年伪装尽数褪去，双腿舒展，步履稳健，毫无残疾之态。
　　他立于殿中，指尖轻扣桌面，眼底覆着层层寒霜。
　　三年重生，三年布局。
　　他装残避祸、隐忍藏锋，任由朝野唾骂、世人嘲讽，只为布尽暗线、静待时机。
　　唯独前世那抹温润身影，是他多年寒夜里唯一的执念与思量。
　　不多时，玄衣暗卫墨尘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线沉稳。
　　“殿下，侯府最新动向，属下已经查实。
　　裴临渊缓步回身，重新落座轮椅，锦毯覆住双腿，淡淡开口：“讲。”
　　“是！”
　　墨尘垂首回禀道：“宫中赐婚旨意不日便至，原定婚配人选为景和侯府二小姐。但侯府夫人不舍亲女受累，暗中联合侯爷商议已定——哄骗侯府嫡子苏知寒，顶替其女奉旨成婚，入府伴您左右。”
　　“哄骗？”裴临渊唇角微扯，溢出一抹笑
　　又是如此，同前世一模一样的戏码。
　　温柔规劝、孝道捆绑、大义压制，硬生生将那个干净温顺的少年，逼入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地狱。
　　前世他受尽磋磨、被至亲背弃、被世人误解，最后惨死寒水，落得尸骨无存。
　　而自己，醒悟太晚，倾尽所有复仇翻案，终究换不回一人归来。
　　墨尘谨慎请示：“殿下，是否需要属下暗中出手？属下联络人只需稍稍施压侯府，便可斩断此计，保苏公子不被家族算计推入险地。
　　“不必。”裴临渊语气极淡，却无比笃定
　　墨尘一怔：“殿下此举何意？”
　　裴临渊垂眸，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深沉执念。
　　“前世，他是被迫入局……被亲人算计、被命运裹挟、被推入深渊，步步身不由己。
　　他抬眼，望向侯府方向，语声低沉如誓“这一世，我不拦，也不推，我要他自己选！”
　　墨尘心头大震：“殿下，可侯府刻意欺瞒、步步构陷，苏公子性情温顺，怕是——”
　　“他不会任人拿捏。”裴临渊直接打断，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光。
　　这盘棋，早已和前世截然不同。
　　裴临渊敛尽心绪，沉声下令：“墨尘，传我号令。”
　　“第一，全程静观侯府动作，不必干预、不必揭穿、不必出手破局，任由他们自作聪明、步步落子。”
　　“第二，命人紧盯东宫太子萧景曜。但凡他接触侯府、私下布局、暗插眼线、散播流言，所有动向，一字不漏报于我。”
　　墨尘立刻俯首：“属下遵命！”
　　正要退下，又听轮椅上的人淡淡补了一句，声线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却字字铭心：“盯好苏知寒，他所有选择、所有动向、所有情绪变化，日日报我。”
　　墨尘微顿，即刻应声：“是！”
　　殿门合上，独留裴临渊一人。
　　他抬眸望着窗外茫茫天幕，眼底寒霜尽数化开，只剩隐忍多年的滚烫执念。
　　“知寒。”
　　前世你无辜入局，受尽背叛、受尽寒凉，为我陪葬一生。今生棋局重启，你若敢踏风雨而来，我便倾覆朝野、踏尽仇敌、护你岁岁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