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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回来了? 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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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绵长翻涌,如同从云端骤然坠落。
苏知寒猛地回神,冰水尽数褪去,周身萦绕着融融暖意。
暖阳自窗棂落入房中,铺在柔软被褥上,一室静谧祥和。可前世溺亡的窒息感仍死死钉在脑海,颅中剧痛翻搅不休。一幕幕生死骗局、爱恨辜负如皮影轮转,层层叠叠压得他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昏昏沉沉约莫半柱香,他才勉强压下翻涌心绪,缓缓环视周遭。
这是他年少居于侯府冷院的卧房。
三面缠枝莲雕花床围古朴沉静,榻上团花暗纹绫衾绵软微旧,素色纱罗帐子略褪浅光,鼻尖萦绕一缕经年不散的浅淡檀香。
熟悉得刻骨。
他掀开锦被下床,缓步至铜镜前。镜中少年骨相清隽,面容温秀,身形偏清瘦,因常年居于僻静冷院,肤色透着一层薄白。一双眸子本是温润澄澈,此刻眼底覆着未散的水光,惊魂未定,看着无辜又温顺,俨然是一副尚未历经风雨、未遭磋磨的年少公子。
他缓缓抬起双手。
前世被仆从死死钳制、浸水泡烂的丑陋疤痕已不复存在。指节干净白皙,细嫩无瑕,是从未被阴谋、背叛磋磨过的一双手。
指尖微颤,轻轻抵上案沿。
前世种种轰然复盘于脑海——
他一生怯懦轻信、步步退让;侯府凉薄背弃、生母含恨惨死;太子一脉布下天罗地网,构陷罪名,将他推入绝境。
最后沉入水底前,那人眼底隐忍悲恸、欲救不能的落寞眸光,更是死死嵌进魂魄深处
当真是老天有眼,竟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他绝计不会重蹈覆辙。
檐外隐约传来仆从闲谈碎语,碎碎浅浅落进窗内。
苏知寒敛尽眼底寒浪,回身倚坐床头,声线平缓温和,一如前世温顺模样:“门外有人?”
门外婢女春禾闻声抬眼,神色恹恹,语气寡淡无温,半分关切也无:“公子醒了?可要奴婢进来收拾?”
若是从前,他定会事事迁就。可如今,他早已懒得敷衍。
苏知寒指尖轻摩挲被褥肌理,语调平稳无波:“不必进来,我且问你几句话。”
不待对方回应,他径直开口:“今夕何年?今日何日?京中、府里,近日可有动静?”
门外明显顿了一瞬,随即敷衍回道:“回公子,景和二十二年,九月初七。府中京里皆如常。公子头可是还疼?奴婢去给您端碗热汤来?”
果真刻意避过所有重点,苏知寒心中了然。
她不是不知,只是不屑理会他这失势冷院的嫡子,只想着草草搪塞了事。
果然,人心从来未变!
于是他不再追问,扬声朝外唤道:“墨书!”
廊下侍立的小厮闻声立刻上前,只侧身入内,垂首敛目,不敢直视他。
苏知寒面上依旧温润如常,眼底却沉落一缕极淡冷光,语气平平:“春禾不愿回话,你来说。宫中关于三皇子的赐婚旨意,可有传到侯府了?”
墨书身形骤然一僵,下意识回头瞥向门外。
春禾脸色发白,眼底飞快掠过一记严厉警告。府中早已下过死令——绝不准告知大公子这桩婚事。
屋内一瞬死寂,气氛凝滞。
片刻后,苏知寒淡淡开口,打破僵局:“罢了!我身子不适,春禾,你去端碗热汤来。”
春禾如蒙大赦,应声快步离去。
待脚步声走远,墨书立刻反手合上房门,轻步趋至榻前,躬身垂首,压着极低的嗓音,目光频频外瞟,生怕隔墙有耳:“公子,方才小的路过内堂窗下,偷听到老爷夫人说话……”
暖阳落满床榻,苏知寒倚坐床头,神色平静无波,仿若听闻的是旁人是非。
“说。”
墨书叹了口气,低声续道:“夫人说,三殿下身残体弱、性情暴戾,是朝堂弃子。谁家儿女嫁过去,便是毁了一生。侯府绝不能让嫡系子弟去送死。”
“他们打算……哄您应下这桩赐婚。”
“到是老爷,本有迟疑,怕委屈嫡子、损了府中颜面,可经夫人再三劝说,已是默许了
字字句句,与前世分毫不差。
前世的他,听闻这般算计,哭闹失控、心灰意冷,最终还是被人哄骗胁迫,一身红轿,抬入那座靖远王府,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何其可笑!
苏知寒抬眸看向墨书,眼底温色尽褪,一缕寒凉浸得人骨头发麻。
墨书浑身一颤,慌忙垂首:“公子,小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
“莫怕。”苏知寒声线淡淡,稳而笃定,“我不会出卖于你。”
“只是往后府中、京中大小动向,你暗中替我留意,定时报我知晓。你的月例俸禄,我必定想办法翻倍补给你。”
他目光微沉,叮嘱一字一句:“唯独切记,此事不可让春禾、老爷与夫人察觉半分。”
墨书心头一凛,郑重躬身:“小的明白!谨遵公子吩咐!”
门外再度传来春禾端汤折返的轻响,瓷盏相碰细碎清脆。
墨书立刻站直身子,退至门外,装作方才只是例行侍立的模样。
屋内静阳安然,风波初匿。
唯有床上的公子心底知道,旧恨翻涌,新局已定。
这一世,任谁人想推他入炼狱,他便都要亲手掀翻这整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