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68、第 68 章 在深山

　　在深山里走了二十多天，骡车驶出了最后一道山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祈新起在西行客的指点下，他开始重新修炼紫薇剑法第八式“紫气东来”。在断魂崖上打出那一剑的时候，他靠的是用命去换。那一剑差点劈断了祈新起自己的经脉。

　　“真正的‘紫气东来’，不是你去找它，是它来找你。”

　　西行客坐在溪边的大石上，手里拿着那根当拐杖用的长剑，剑鞘在鹅卵石上点着。

　　祈新起站在溪边的空地上，紫薇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紫色。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山谷里的风。风吹过来。带着南疆特有的湿热气息，穿过松林时被树冠切碎，到他面前时已经变成了无数道细小的气流，每一道都在推着他的衣襟和发丝。

　　他顺着风的方向递出一剑。剑速不快，剑尖刺入风中的刹那，他感到一股细微的阻力。

　　林笑和陈天霸也没闲着。

　　林笑的轻功本来就不错，她的身法轻盈，脚底有根。她的剑法平平。内力更是一般，但她有一手极准的暗器功夫，打出的石子能在十丈之内精准地击中蛇的七寸，这份准头连他都要赞一声好。

　　西行客教她将暗器和轻功结合起来。

　　骡车停在一处高地上。西行客从车头跳下来，走到高地边缘。面朝南方站了很久。山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动他蒙眼的白纱和灰衣的下摆，剑鞘在碎石地上轻轻点着。

　　祈新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从这块高地往南看，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山间云雾缭绕，青紫色的山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最高的一座山峰隐在云层之中。看不见山顶，只露出半截山腰，山腰上隐约能看到几道银白色的细线，那是从山壁上倾泻而下的瀑布。

　　“那边就是医仙谷的方向。”西行客指着那片群山。

　　落明天从骡车上探出头来，顺着西行客手指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儿，只看见层层叠叠的山和云雾。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他的脸色虽然好了很多，但毒还在身体里，只能自己撑着车板坐起来。

　　“大哥，你怎么知道是那边？“落明天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看见层层叠叠的山和云雾，”我瞧着跟别的山头也没什么两样。”

　　西行客嘴角往上一挑：“南疆的山，每一座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你闻闻。风里带着甜丝丝的味道，那是南疆特有的一种野兰花，只开在海拔两千丈以上的山谷里。医仙谷就在那片野兰花生长的地方。”

　　落明天使劲吸了吸鼻子，只闻到潮湿的草木味和自己身上半个月没洗澡的汗味，什么都没分辨出来。

　　“走吧。“西行客转身往骡车走去，灰衣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剑鞘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扎营。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后天到医仙谷。”

　　老骡打了个响鼻，甩了甩缺了半截的耳朵，似乎也在表示赞同。

　　落明天靠在石头上，用那半截剑穗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哥。”他开口。

　　“嗯？”

　　“等我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再打一场。这次我一定能赢你。”

　　祈新起看了他一眼，把一根枯枝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飞上半空，和头顶的星星混在一起。

　　“先把毒解了再说。”

　　“你等着。“落明天咧嘴一笑，把剑穗重新缠回手腕上，打了个结，用力扯了扯，”等薛神医把我治好了，我第一个跟你打。”

　　天色将明未明，祈新起从帐篷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到溪边，单膝蹲下。用冰冷的溪水往脸上泼了三把，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激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天色将明未明，祈新起从帐篷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到溪边，单膝蹲下。用冰冷的溪水往脸上泼了三把，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激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帐篷里传来落明天的咳嗽声。

　　祈新起快步走回去，掀开帐篷帘子。

　　落明天半坐在铺盖上，一手撑着身子。五指攥紧了铺盖的边角，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的脸色比昨天又白了几分。

　　“哥，没事。“他看见祈新起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就是喉咙痒。”

　　祈新起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指尖触到的皮肤发凉，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把手收回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落明天把手从胸口移开，撑着铺盖坐直了身子，肩膀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没有拆穿。只是把水囊拧开递过去：“喝点水。”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撩开，西行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粥快好了。今天加了补气的药材。”

　　“那是补气的药。“西行客头也不回，手里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着，药粥的苦味混着米香在晨雾中弥漫开来。”落明天比昨天差。昨晚我检查了他的脉象，毒素的扩散速度比三天前快了一成。金针压制了二十多天，快要撑不住了。”

　　祈新起的心沉了下去。他蹲在溪边，看着溪水冲刷鹅卵石上的青苔。他捡起一块鹅卵石攥在手里，石头冰凉硌手，他攥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有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金针还能撑五到七天。“西行客把最后一包药材撒进锅里，盖上锅盖，”五天内到医仙谷，来得及。”

　　陈天霸从另一顶帐篷里钻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指节捏得嘎嘣响。他看见西行客在熬粥。眼睛一亮，嘿嘿笑着凑过来：“大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我隔着帐篷都闻到香味了。”

　　林笑最后一个从帐篷里出来。她的头发有些乱，一缕碎发贴在额角，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是连续几天值夜熬出来的痕迹。

　　昨晚她守到丑时三刻才被祈新起硬推进帐篷，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听见了西行客生火的声音。她走到溪边洗了脸，冰凉的溪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回来时西行客已经把粥分好了。

　　五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粥。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