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67、第 67 章 和陈天

　　和陈天霸在信中约定逃跑的日子到了。

　　林正天正好接到一封急信，说是南方的某个门派出了大事，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她等到夜深人静，守卫换班的间隙，悄悄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胸腔扩开。翻身跨过窗台，双手紧紧扣住窗沿，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往下看是一片黑黢黢的花圃，泥土松软，种着几排月季。她松开手。

　　马厩在义气盟东侧，离她的住处不算远。值夜的马夫靠在草料堆上打瞌睡。林笑从他身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挑了一匹棕色的母马，解开缰绳。牵着马走了很远一段路，直到义气盟的灯火完全消失在身后的山坳里，才翻身上马，猛抽一鞭。

　　马嘶鸣一声，狂奔起来。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伏在马背上，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追兵的火把。

　　她跑了一夜。天亮时已经翻过了两座山，离义气盟越来越远。她在一条溪边停下来。让马饮水，自己也蹲在溪边喝了几口水，从袖子里摸出几块干粮。

　　她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上路。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小路。遇到村庄就绕，遇到行人就躲。她必须在追兵找到她之前，赶到和陈天霸约好的汇合点。

　　三日后她到了那座驿站。陈天霸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蹲在驿站的破墙根下，看见林笑骑马从山路上跑过来，他腾地站起来，咧开嘴，那张黑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兄弟！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蹲了两天两夜，还以为你被发现了呢！”

　　林笑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天霸一把扶住她，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浑身是泥。头发散乱，嘴唇干裂，眼眶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林兄弟，你这一路——”

　　“别问了。“林笑站稳了，擦了擦脸上的泥，”走吧，去找他们。你打听到消息了吗？”

　　“打听到了。”陈天霸拍了拍铁枪。

　　两人骑上马，日夜兼程往南赶。

　　又是五天五夜后，他们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火光。

　　骡车已经在山里走了半个多月。

　　“哥，你说陈天霸和林笑现在怎么样了？”落明天喝完最后一口药，皱着眉把碗递给祈新起。

　　祈新起接过碗，在溪水里涮了涮：“不知道。但相信他们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西行客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偏过头，面朝坳口的方向。

　　“有马蹄声。”他道。

　　祈新起的手立刻按上了剑柄，西行客侧耳听了几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两匹马，“他道，”应该不是义气盟的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祈新起站起身，紫薇剑已经出鞘三寸。

　　两匹棕色的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前面那人身形魁梧，后面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埋在前面那人的后背上看不清，只露出一双满是泥泞的靴子。

　　祈新起正要拔剑，前面那人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齐大哥！”

　　祈新起的手顿在剑柄上。

　　那是陈天霸。

　　马还没停稳，陈天霸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差点摔个跟头。他把缰绳往马鞍上一甩，大步朝祈新起跑过来。他跑到祈新起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头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齐大哥……我、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林笑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她抓着马鞍想稳住自己，但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祈新起，看见靠在石头上的落明天。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泥尘往下淌，冲出一道道白痕。

　　“齐大哥……罗大哥……“她的声音微颤，”终于找到你们了……”

　　祈新起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出来的？”

　　“偷跑出来的。”林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林兄弟，你受苦了。”

　　林笑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事。“她说，”我看到父亲下的追杀令了。”她停顿了一下。喉头动了动，“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父亲了。我不想再待在义气盟了，那不是我的家。”

　　她没有说下去。

　　陈天霸扶着她在火堆旁坐下。西行客没有说话，只是从车板上拿过一只水囊，拔开塞子，递到林笑面前。林笑接过来喝了几大口，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她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水囊还给西行客。

　　“谢、谢谢。”她看着西行客蒙眼的白纱，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祈新起，眼神里带着疑问。

　　“西行客。“祈新起说，”我们的朋友。是他救了明天。”

　　林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已经听陈天霸说了。

　　西行客从火堆上取下烤热的干粮，分给陈天霸和林笑。陈天霸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这一路饿死我了，带的干粮两天前就吃完了，昨天一整天就啃了几个野果子。”

　　林笑吃得很慢。

　　“齐大哥，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祈新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溅起来，在夜空中明灭了一下便散了。他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林笑笑了。

　　脸上的泥巴和泪痕还没洗掉，看起来很滑稽。

　　“那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她站起身，整了整破烂的衣襟，对着所有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我叫林笑，曾经是林正天的女儿。”

　　落明天靠在石头上，歪着头看她，露了个笑。

　　祈新起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紫薇剑往旁边挪了挪，给林笑腾出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