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66、第 66 章 义气盟

　　义气盟总部，林笑的住处。

　　她被软禁已经半个月了。

　　她的房门口守着两个影卫，黑衣佩刀，寸步不离。每天除了送饭的丫鬟，她见不到任何人。她试过逃跑。趁丫鬟送饭时夺门而出，冲到走廊尽头便被守在那里的影卫拦住了。影卫不敢伤她，但也不肯放她走，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如两堵墙。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陡然觉得自己可笑，转身回了房间。

　　林笑坐在窗前。窗外是阴天，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压得很低，似随时会下雨。花园里的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浇花的丫鬟小翠正弯腰扶着一株被吹倒的月季，用细竹竿把它撑起来。

　　她想起祈新起说的那些话。“你父亲不只是和雾底合作，他还亲自参与绑架那些落选者，把他们当血奴。”

　　他们是对的。父亲是错的。

　　但她能做什么？她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笑站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要见父亲。”

　　“盟主说了，这几日不见客。”

　　“我不是客。“林笑的声音冷下来，”我是他女儿。”

　　守卫顿了一下。林笑听见外面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恭敬但寸步不让：“小姐，您别为难我们了。盟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您。”

　　林笑咬着嘴唇，退回屋里。

　　她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恨自己软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更恨父亲。恨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恨他为什么要欺骗天下人，恨他为什么要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

　　她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她写完后将信纸提起，吹干墨迹，折好，塞进袖子里。随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花园里，小翠正拎着水壶浇花。那盆月季已经扶正了，小翠正蹲在花圃边拔杂草。手指上沾满了泥土，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大概也在担心要下雨。

　　林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小翠！”

　　小翠抬起头，看见林笑在窗口，连忙放下水壶小跑到窗下，仰着头问：“小姐，您叫我？”

　　林笑看了一眼四周，院子里没有别人，门口的两个影卫站在走廊另一头，听不到这边低声说话。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把手伸出窗外。

　　“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小翠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林笑，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声音说：“小姐，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林笑俯下身，声音急切而诚恳，”小翠，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算我求你，帮这个忙。”

　　小翠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从林笑手中接过信封，飞快地塞进袖子里。

　　“小姐，送给谁？”

　　“想办法把它交给陈天霸。“林笑说，”你认识他吗？就是总扛着铁枪、个头很高、脸很黑的那个。”

　　小翠点了点头，把袖口又紧了紧，弯腰捡起水壶，继续浇花。

　　林笑关上窗户，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心中一紧，连忙坐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膝上，装作在休息。

　　门开了。林正天走了进来。

　　他走到林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笑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抠着，抠出一小片褶皱。

　　“笑儿。“林正天先开口了，”你还在生父亲的气？”

　　林笑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停住了，抠在被子上的指甲泛白。

　　“我知道你不理解我做的事。“林正天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坐上这个位置，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义气盟，为了天下武林。”

　　“为了天下武林？“林笑抬起头，眼中带着讽刺。”父亲，你抓那些无辜的人去当血奴，也是为了天下武林？”

　　林正天的脸色一沉：“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林笑说，”我亲眼看到赵志敬把那些人押走，亲眼看到矿洞里的铁笼子。亲眼看到那些人的血被放干。父亲，你告诉我，这些事，哪一件是为了天下武林？”

　　林正天没有说话。他放在桌面的手收紧，拳头攥得发白，随即又松开。他看着女儿那双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不懂。“他到底开口，声音沙哑，”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不得不牺牲一些人。”

　　“那些人也是人。“林笑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也想好好活着。你有什么权利牺牲他们？”

　　“我是盟主！“林正天的声音猛然拔高，一掌拍在桌面上，笔架跳了一下。一支毛笔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两截，”我有权利做任何我认为对的事！”

　　林笑看着那支断成两截的毛笔，静默了一会儿。随即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她的声音平静：“盟主是各门派推举出来的，是为天下武林服务的，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你以为自己在拯救武林，其实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野心。你和雾底合作。修炼邪功，残害无辜，灭人满门，这些事，哪一件是一个盟主该做的？”

　　林正天的脸色铁青，骤然抬手。

　　林笑没有躲。她坐在床上，仰着脸，看着那只高高举起的手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哀。

　　林正天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你变了。“林笑的声音很轻，轻如自言自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你教我写字，教我练剑。教我做人要正直，要明是非。你说过，一个人如果连是非都分不清，就不配拿剑。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林正天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笑。

　　“笑儿，你太年轻了。你不懂这个世界的险恶。等你长大了，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你就明白了。”

　　“我不想明白。“林笑说，”我宁愿永远不懂。”

　　林正天没有再说话。他大步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

　　林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窗外雷声滚过去，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噼啪啪地响起来。那盆文竹被雨打得东倒西歪，针叶上挂满了水珠，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