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养猫年鉴》Ukiyo

3、第3章 欢迎入学。

　　清晨，雨还在下。
　　校长室里有些昏暗。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将一张卡递了出去。

　　“这是你的学生证。月见里同学，欢迎正式入学东京咒术高专。”

　　月见里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上面有她的名字、照片、学籍番号……她心里有种奇怪的触动——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学生这个身份。

　　在末世，大多孩子是没有时间一年一年成长的，入学资格是奢侈品，而一个人的身份需要靠“活下来”证明。

　　现在眼前这张学生证，是一个不需要她证明什么，就承认她存在的东西。

　　普通的学生证，但它对月见里来说有些特别。

　　月见里双手领过属于自己的学生证，朝这位老师躬了躬身：“谢谢您。”

　　她这样郑重，倒让夜蛾愣了下。

　　高专很久没有收过这样礼貌的学生了。想到这个，夜蛾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欠揍的脸，还伸着手朝他比耶……

　　他快速在那白毛头像上打了个红色的“x”，又晃了晃头，把升高的血压压了下去。

　　见他走神，月见里握着学生证静静站在原地，眼睛安分垂视，等他回神。

　　这让夜蛾有些怀疑，把这样的月见里安排到高三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她会不会被熊孩子欺负？

　　「多好的孩子啊！虽然来历异常，但有礼貌啊，回家也要教小胖达礼仪了。」

　　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夜蛾轻咳一声拉回自己的思绪，才继续对月见里叮嘱道：“记住，你现在是从小跟新阴流师父在海外学习，上周刚回国的咒术师。”

　　月见里点头。需要新身份来解释她的能力来源，她能理解，但——

　　“新阴流？”

　　她目前的知识储备里还没有这个词汇。

　　作为唯一从头到尾清楚她来历的人，夜蛾自然也做了安排，道：“关于新阴流之后让五条跟你细说，顺便让他带你去逮住四年级的日下部笃也，让日下部教你一下新阴流基础招式，我已经跟日下部家那边打过招呼了。”

　　月见里听着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师为她做的安排，心下感激：“您费心了。”

　　“好了，回去上课吧。”

　　“是。”

　　在走到门口时，月见里回过头看着夜蛾正道，沉静道：“夜蛾老师，我会严格遵守束缚条件的。”

　　“并且现在加上一条：我即使恢复力量，也绝不会做出伤害高专学生的事。所以请您放心，我的目标只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根据她现在对咒力规则的了解，如果恢复力量，那所谓的束缚对她就没有用了。她没有什么高尚的道德观念，但她应该、也愿意给收留帮助她的高专一个有效的承诺。

　　夜蛾听了这话，感觉心里被戳了一下，但他板着脸生硬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有五条那家伙在，你也做不了什么，安心上你的课。”

　　月见里不置可否，歪头笑了下。再次对他颔首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过，室内安静下来。

　　夜蛾捏着手中的可爱咒骸玩偶自言自语。

　　“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心思都这么重。”

　　他当初收月见里千进来也没安什么好心，以她的聪慧，一定是清楚的。

　　高专帮助她是有前提条件的等价交换，但她现在仍然愿意多回馈一份善意……

　　想到这里，刚开始养孩子不久的夜蛾正道握着咒骸布偶的爪子，抹了一下眼角。

　　“月见里果然是好孩子。”

　　—

　　月见里回到教室的时候，距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但她的两个同学已经在座位上坐着看书了。

　　清晨的高专教室，在潺潺雨声中显得过于安静了。

　　这个画面让她有一些惊讶。

　　说实话，这两个人里，她以为家入硝子看起来会踩点进教室，而五条悟是会迟到甚至翘课的类型。

　　月见里在心里为自己的随意揣测和偏见感到抱歉。

　　当她迈进教室的时候，家入硝子抬头看了过来，用带着困倦的声音跟她打招呼：“月见里，早。”

　　“早上好，家入同学。”

　　月见里含笑回应着，朝着教室中间唯一的空位走去。到座位后，她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歉意，又主动朝右边带着耳机转笔的人问好。

　　“早上好，五条同学。”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看着五条悟低垂的后脑勺，月见里察觉到这位总是态度嚣张的五条同学，现在心情非常糟糕，这种糟糕不是她见过的暴躁或者不耐烦。

　　他在难过。

　　月见里眉头动了下。

　　她跟五条悟认识不到一周，对五条悟的了解还不足以到让她能够共情他的程度。但是刚才，她在看着他的时候，确实有一点很淡的却又沉重的、被压抑的情绪浮上来，让她也不由有些低落。

　　月见里又朝左边看过去，家入硝子含着一根能量棒，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张空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月见里又从她身上感到了同样的难过。

　　「是这样啊。」

　　她身前这张课桌，曾经属于某个人，一个让高傲的五条悟和淡漠的家入硝子都倾注了浓厚感情的人。

　　桌子已经不怎么新了，桌角有层层叠叠的剐蹭痕迹，看起来不是正常的使用痕迹，大概是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打闹中被殃及到的。

　　月见里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虽然是无心的，但她确实打扰到了什么。

　　这时候，她看到家入硝子朝她先是懒懒地摆了摆手，接着又指了指座位。

　　——不用在意，坐。

　　家入同学是坚强又温柔的人呢。

　　月见里对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将制服包轻轻放在课桌上。

　　取出第一节课需要用的书本和文具后，她将包挂到桌子右侧的挂钩上。余光里能看到邻桌桌角同样斑驳的痕迹，还有安静的少年。

　　月见里第一次意识到，咒术界大概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窗外雨声又大了些，盖过了耳机里的快节奏电音。

　　五条悟当然能听见月见里朝他打招呼，但他突然不想回应，也不想转头去看那个位置。

　　高专的入学人数年年递减，他以为那个位置会空到他和硝子毕业。

　　可现在才不过两周时间，月见里千就出现了。无论是出现的原因还是时间，都巧合到让他对月见里这个人产生的第一印象就是“针对我的阴谋”。

　　如果真的是阴谋，都会让他对月见里坐在那个位置更能接受一些，可偏偏她不是。

　　或者，也可以给她搬来一套新的桌椅，但他和硝子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都知道，没有意义。

　　那个座位已经是她的了。

　　座位上，月见里已经收敛了思绪，她一边打开文具盒，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刚才的信息。

　　她似乎……隐隐能从咒力波动中分辨出不同的负面情绪来。

　　这种情况，昨天祓除咒灵时也出现过。

　　她原本的异能是「分解」，并没有这样感知能力，那就是转化出来的微弱咒力给她带来的变化了。

　　原本以为异能转化成咒力只是力量存储方式的变化，没想到还能激活其他能力。

　　夜蛾老师说她没有咒术大脑，无法拥有咒术，那现在这种感知是什么情况呢？

　　「这个变化有些意思。」

　　月见里取出自动铅笔握在手中无意识地转着，回想着咒术的基础。

　　正当她想要随手记录些思路的时候，光滑的自动铅笔从右手中脱落，“啪”掉在了地上，滚落到邻桌的桌脚。

　　月见里笑了下自己一如既往差的转笔技术，然后弯腰去捡，不期然从旁边伸出另一只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将铅笔夹了起来。

　　“啊～好逊的手法。”

　　月见里直起身，就见五条悟将手中捡到的铅笔转得眼花缭乱，脸上重新挂上了傲慢的笑容，又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她看着那张笑脸，感受着那摇荡着的磅礴咒力上传出的情绪，感受着那些难言的惆怅，也笑着朝他伸出手，“谢谢五条同学。”

　　也许是他太像那只狮子猫了，她竟然想摸摸他的头发，让他不再这样难过。

　　五条悟眯眼看了她两秒，手中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最后那只笔稳稳停在他的指间，被他一言不发递还给它的主人。

　　月见里接过笔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手里就又被塞了一个盒子。

　　看着包装精美的纸盒，她眨眨眼问：“这是？”

　　五条悟已经坐回了自己座位上，他右手托腮从墨镜上方睨她一眼，不满道：“看就知道吧，大福。”

　　这时候，一旁的硝子也将一大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系着漂亮丝带的零食放进月见里怀里，弯着眉眼道：“入学礼物。月见里，欢迎入学。”

　　说完，她又拿了根能量棒，随手朝五条悟脑袋砸了过去。

　　接住被无下限挡下来的“暗器”，五条悟不客气地拆开一口吞掉。

　　不过，月见里还是听见他含糊说的那句“欢迎入学”。

　　她抱着礼物，再看看含着笑的棕发少女和不耐烦的白发少年。

　　他们不说恭喜，他们说欢迎。

　　月见里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家入同学、五条同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