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高专养猫年鉴》Ukiyo

19、第19章 「她可真会

　　神保町林立的古书店中，夹着一家保留着昭和时代装修风格的和菓子店。

　　据说是明治时期的招牌，在几十年前重新翻新过，到如今也已经留下了时代的痕迹。

　　唯一不变的是传承百年的和菓子制作手艺，但明治时代的味道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可能太甜了，店里顾客并不多，也没有放什么音乐，氛围古朴而安详。

　　迎客铃偶尔会响起，进来的顾客里中老年人居多。他们大都是店里的常连，平时来店时会直接朝收银台走去，不过今天进来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先朝靠窗的位置看了过去。

　　那一桌的两位顾客太显眼了。

　　在这样的老店里，极少出现这样年轻的面孔。

　　十几岁的年纪，还穿着制服，青春年少的气息和这家古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大家都看到时都会心一笑。

　　五条悟本来就不在乎别人的视线，而月见里很快就在这样的视线里学会了泰然自若。

　　“还很疼吗？”

　　她小心把浓密的白发拨开，露出下面泛着青紫的鼓包。

　　趴在桌子上的五条悟，感受着头上那只手轻柔拨动的动作，发出闷闷的声音：“疼死啦。”

　　已经喊了好几次疼，但是也没用反转术式吗？

　　面对亲近的人时，他经常会关掉术式，对日常生活中造成的伤口，他通常也会像这样放任伤口自己愈合。

　　他并不想将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无下限里虽然安全却难免冷冽，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现在这样。

　　这大概是他感受生活的方式。

　　对他这种在小事上的撒娇，月见里很乐意顺着他。何况肿这么高，肯定会疼。

　　“在这里等我一下。”

　　月见里说完，起身朝甜品店外走去。

　　五条悟趴在桌子上，听着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接着从玻璃窗看到她走进了隔壁店。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她提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袋子出现。

　　他咧嘴笑起来。

　　月见里重新坐回对面凳子上时，就看到他笑得异常灿烂，墨镜都挡不住的明亮张扬，她不由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将袋子放桌子上，她一边取出一杯食用冰和一包湿巾，一边笑问他：“怎么了？”

　　“没事哟~”

　　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她抽出两片湿巾，又打开冰杯的盖子，从里面取了冰块儿用湿巾包裹着；看她拿着那个简易的冷敷冰袋，朝自己招招手。

　　他就又往前挪了挪，随后头上隐隐胀痛的地方，被冰袋覆上。

　　骤然袭来的冰凉让他龇了下嘴。

　　听到他“嘶”了一声，月见里手上动作不由又放轻了一些，学以前队长哄小朋友的语气，轻哄着：“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可真会哄我。」
　　五条悟愉快地想。

　　最初的那一下不适已经过去，他惬意地眯着眼，还用一根手指戳着冰杯摇晃着，听冰块在里面晃动着发出声响。

　　这人不仅没有自己扶着冰袋的自觉，嘴里还慢悠悠地说着欠揍的话，“千酱，这样没有效果哦，要用力一些~”

　　猫咪是这样的性子。

　　月见里好笑地看他一眼，在冰杯下面垫了两张纸巾，免得沾湿桌面；又将盖子盖上，方便他晃着玩。

　　也不知道一杯碎冰有什么好玩的，但五条悟晃着它，嘴角翘着，笑得更欢了。

　　“打扰一下，这是两位点的糕点和抹茶。”

　　带着头巾的中年店员将托盘中的茶和点心轻放在两人面前，笑得格外慈爱。

　　“谢谢。”在长者这样的热情下，月见里虽然手还按在冰袋上，仍然非常有礼貌地欠身道谢。

　　五条悟也从墨镜中抬起眼，朝她点点头。

　　好漂亮的眼睛。

　　月见里看到店员女士的脸上清楚地写着这句话，却很有分寸地没有说出口，而是看着五条悟被冰敷的地方，关心地说：“冰块很快就会化开打湿头发，后厨有备用的医用冰袋，用那个吧。”

　　五条悟原本想说不用的，但是还没有张开嘴，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月见里将手中已经被浸得湿润的冰袋拿开，就见他头上那块儿头发已经被冰水打湿，原本蓬松的头发凹陷了下去。

　　那里刚好是发旋的地方，看起来像少了一块儿……

　　她眨去眼中的笑意，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被她突然的笑意惊讶到的五条悟，先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立马就想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他按住那一片湿发，撇着嘴睨她。

　　月见里端起抹茶抿了一口，口感非常细腻，带着海苔香和回甘，意外地好喝。

　　她盯着对面谴责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茶碗，“和你说的一样，好喝。”

　　五条悟哼了一声。

　　这时候的最强咒术师，也还是会为自己发型不好看而不开心的年纪呢。

　　但也是在这个多数同龄人还读不懂责任的年纪，他会在听到店里后厨方向传来的尖叫声时，第一时间察觉到咒力的气息，快速冲过去。

　　五条悟将手中还握着医用冰袋、已经晕过去的店员放在安全的角落，视线始终盯着眼前的巨大虫蛹，眉心微拧。

　　特级咒灵。

　　还是一只未曾登记过的特级。

　　“五、五条悟……”

　　咒灵发出尖利、滞涩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足够他听清。

　　它的确在叫他的名字。

　　通常咒灵所能够发出的声音只与生出它们的负面情绪有关，可那是刻写在它们咒力中的核心，类似于程序设定，并不是真正的语言，它们无法与人类一样交流和思考。

　　但是这只咒灵在叫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它进出了本能以外的自我意识。

　　月见里或许不太了解，但需要经常对战特级咒灵的五条悟很清楚，在目前已知的咒灵中，不存在这样的例子。

　　顶级的战斗智慧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只咒灵的特别，以及它背后可能带来的灾难。

　　现代咒术师能够越级祓除咒灵，一个决定性因素就是智慧。

　　那如果咒灵进化出了智慧和语言，如果咒灵开始沟通和协作……咒术师现有的优势将会消失。

　　五条悟当下做出了决断——抓住它带回高专。

　　咒灵祓除容易，抓住却很难。

　　它们只是咒力凝结成的东西，没有实体，要想物理意义上“抓住”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这只是特级，抓住的操作难度远在祓除之上。

　　原本最接近的一种方法是封印，用结界或者咒具困住它们，但这种方法需要咒具和大量时间的准备；另一种是……咒灵操术。

　　五条悟否定了两种方法后，目光落在了身边月见里身上——

　　“千酱，试着用上次的结界玉困住它，把它带回去研究。”

　　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月见里看了看身后或惊慌或好奇地盯着他们的客人，又环顾了狭小的厨房，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咒灵身后的另一扇铁门上。

　　她朝五条悟点点头。

　　五条悟先动了。

　　他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他需要以自己做诱饵，将咒灵引出去。

　　幸运的是，后厨通往的是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的两边都是旧房子，墙边随意堆着几袋垃圾和一个废弃的自动贩卖机，不会有人路过。

　　月见里跟在咒灵后面走出后厨，将所有异样的目光都关在门内，她先放下了帐。

　　趁着五条悟牵制咒灵时，她打了个电话给夜蛾简单说明情况。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想怎么抓。

　　五条悟正用无下限将咒灵压制在墙壁和无下限之间，咒灵在剧烈挣扎。

　　让无下限维持在不伤咒灵又能困住它的力度并不容易，但他并不催促她。

　　特级咒灵的咒力在她眼里犹如实质，像一道巨大的水幕在摇荡。

　　以她目前咒力所放出的结界厚度，不足以将这样庞大的咒力包裹起来。

　　“那就多放几层。”她低声说。

　　第一层，被咒灵打碎了。

　　第二层，压制住它挣扎的动作。

　　第三层，当它触碰结界时，咒力化成的手指缓慢变成透明。

　　第四层、第五层……

　　第六层结界闭合时，特级咒灵被彻底困在一人高的结界球。

　　咒力再次被抽干，脸色苍白的月见里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

　　她对大步走过来的人说：“放心，它在里面不会被分解的。”

　　见她额头上冷汗不停往下滑落，竟然还有体力跟他说笑，五条悟将她揽到肩上，咬牙道：“不如直接祓除了！”

　　月见里靠在他肩膀，闭着眼缓解着咒力透支的眩晕感，笑道：“不是有用吗？”

　　五条悟沉默片刻，说：“千酱，咒灵在进化。”

　　月见里还记得当年发现变异体进化出智慧时的那种恐慌，所以她瞬间读懂了他话里藏着的忧虑。

　　当人们立于大雾弥漫的荒野时，通常无法确切地知道是否有一条正确的道路，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可总要有人前行。

　　该怎么做呢？

　　人们会把期待的目光投诸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曾经的月见里是那个人，如今的五条悟是那个人。

　　月见里希望，当他高昂着头孤身一人迈出脚步时，身后沉默的人群中能走出几个人，坚定地追随着他，让他不会太孤单。

　　如果没有，那至少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