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高专养猫年鉴》Ukiyo

16、第16章 “压力很大

　　比加训先来的是月见里的晋升考核任务。

　　夜蛾将任务通达递给她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严格来说，那是一张处刑令。

　　所以任务对象不是咒灵，而是人类。

　　诅咒师。

　　月见里听五条悟说过，那些违反《咒术师义务备忘录》的咒术师会被咒术总监会认定为诅咒师，并视情节严重程度下达通缉或者抹杀的命令。

　　他当时说到“咒术总监会认定”的语气太过不以为然，让月见里对这个认定的合理性产生了怀疑。

　　但她手上的这张通达上，诅咒师的罪名是咒杀普通人类。

　　月见里将对方的犯罪调查报告看了一遍，抬眼问道：“老师，这难道是对咒术师的一种人性考察？”

　　从报告来看，对方的实力不过二级，这条任务被判定为一级任务，更大程度上是因为施加在执行咒术师身上的心理压力。

　　杀人，即使对方是犯了重罪的人，和杀咒灵时需要克服的恐惧也是完全不同的。

　　夜蛾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任务的恶意。

　　但它的理由太过正当，诅咒师仍旧在实施犯罪的途中，需要尽快抹杀。

　　“你如果不想接的话，我可以向总监会提出异议。”

　　“我去。”月见里将那张纸随意团了一下塞进上衣口袋，仿佛那是无关紧要的垃圾，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防止对方继续犯罪，任务理由很正当，就算是老师也不能随意拒绝掉吧。”

　　事实如此，但夜蛾还是不由叮嘱她说：“五条就快回来了，你可以——”

　　“老师。”

　　月见里罕见地打断了老师的话，“不能什么不想做和难做的任务都交给五条一个人啊，我马上就是可以独立任务的二级咒术师了。”

　　夜蛾有些愣怔，反应过来自己话里透出的念头，他垂下头，与手中的半成品咒骸沉默对视着。

　　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最难执行的任务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了。

　　咒术界都知道，从五条家的六眼可以接任务以后，咒术师的死亡率开始下降。

　　无论什么任务，只要交给五条悟就一定是超规格的最优解，萦绕在咒术师头顶的那些重伤、死亡风险就都不存在了。

　　“让五条悟去”变成了理所应当，五条悟本人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抗拒……

　　夜蛾惊觉，连他也开始觉得这样安排是对的。

　　不过是17岁的孩子。

　　“……你说的对。”他沉声道。

　　月见里觉得自己的话对爱护学生的夜蛾来说有些重了，她试图安慰忧心忡忡的老师：“老师放心吧，只是行刑而已。”

　　作为执行者，她已经记不清，过去她“清理”过多少被感染但还具有意识的同胞了。

　　所有被认定的感染者会被集中在一处统一抹杀，参谋称之为“清理”。

　　在听到了“只是……而已”这样的句式后，夜蛾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变得更忧心了。

　　“让未成年的孩子们去杀人，都是什么世道……”

　　—

　　找到任务对象的时候，对方正在一家看起来就花费高昂的私人医院陪护家人。

　　月见里握着一把长刀，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形。

　　剃着平头，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男人，正悉心地为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擦拭着脸和手，嘴里还说着网上发生的趣事，逗母亲一笑。

　　诅咒师，藤田成，29岁。

　　出身偏远乡村的平民咒术师，4岁觉醒咒力后被村里认为是“不详之子”，遭受父亲虐待，被母亲带着逃到临近城镇生活。

　　初中因暴力事件被学校退学后，靠零工维持生计至今。

　　简短的描述，不难窥见他成为诅咒师的原因。

　　普通人的世界并没有给予他们宽容，咒术界的大门开在他们未知的角落。

　　成为诅咒师，几乎是像这样未被咒术界发现，也无从得知咒术高专存在的野生咒术师所能走的唯一一条路。

　　月见里神色平静地低头翻看起手中的报告。

　　这是来之前她让辅助监督调出来的履历报告，上面关于藤田成的信息比之前的任务通达更为详尽。

　　报告上说，在今年之前，藤田成一直作为普通人生活。

　　不幸的是今年7月他的母亲重病，高昂的医疗费促使他对普通人实施了入室杀人抢劫，其后又连续犯下三起案件。

　　直到昨天被窗发现他在案发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交涉后警方将案件受理权移交咒术总监会。

　　而后，任务到了她手上。

　　任务要求是立即处刑。

　　看上去像是对对方忍耐到了极限，失去耐心后下的粗暴命令。

　　四条人命，极其珍贵。

　　但月见里不觉得，高层会如此看重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的普通人的性命。

　　她视线落在报告中的一行小字上，轻声问：“高层对诅咒师一般是下的逮捕令？”

　　“啊？”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安井真登，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自己后，恭声回道：“是的。就算之后被判极刑，总监会也会例行问讯之后才执行。处刑令很少出，大概是怕对方中途再实施犯罪吧。”

　　“报告上怎么没有写被害人信息？”

　　“抱歉，月见里同学。这些信息不在我权限范围内。”

　　安井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起事件里普通人的信息查阅权限，竟然会高于诅咒师。

　　不过，他更加疑惑的是——
　　“月见里同学，任务需要这些信息吗？”

　　月见里抬手将报告朝身后递还给安井，温声道：“不用，我随便问问。”

　　安井接过报告，时不时抬眼看着身前的人，神色有些焦急。

　　任务上说看到安井要立即执行的……据说诅咒师很多都是六亲不认，由于童年经历，杀父弑母的诅咒师不在少数。如果对方这时候突然以病床上的母亲为人质，那就麻烦了。

　　“都到这里了，不急于这一时。”

　　仿佛感受到他的催促，安井听到年轻的咒术师这样说了一句，心中的焦急竟然就这样缓和了下来。

　　明明才第二次执行任务，就接到了这样的任务，现在还能安然处之。

　　就好像她已经杀过不少人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安井心口一紧，看向月见里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如果不是有足够的经验，那第一次杀人就可以如此平静的人，也让人心中发毛。

　　无论月见里是哪一种，安井都不敢再做一些小动作，等待藤田成出来之前，都一直安静地站在月见里身后。

　　“出来了。安井先生，退开一些吧。”

　　月见里往房门边上退了退，站在病床上的人看不到的位置。

　　她看到藤田成轻轻关上房门，转身与她视线相对。

　　“谢谢这位咒术师，耐心等我帮母亲洗漱完。”

　　他还是刚才在病房时候的憨厚模样，对月见里和安井的出现毫不意外，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不知道是轻视还是已经想好了退路。

　　安井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月见里则回以同样的淡定，“应该的。”

　　“这里不合适，跟我来吧。”

　　藤田成说完，转身朝着院外走。

　　“月见里同学……”安井想叫住已经跟上去的月见里。

　　月见里回头安抚道：“没事，放心。等下还要麻烦安井先生放帐。”

　　安井一咬牙，只好跟了上去。

　　月见里跟着藤田成，来到一处隐蔽的庭院。

　　安井站在稍远处，自觉放下了帐。

　　帐完成的那一刻，月见里抽出手中的刀。

　　藤田成站着没有动，反倒是像长辈那样，问了个家常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月见里半垂着眼抚着崭新的咒具，回道：“月见里千，17岁。”

　　“真年轻啊，我记得五条家那位六眼也是17岁。年龄来看，你们是同期？”

　　“对。”

　　“压力很大吧？跟那样的怪物做同期。”

　　“还好。”

　　藤田成像是没有信她这话，惋惜地摇了摇头，“月见里这个姓氏，你是平民咒术师出身吧？在御三家看来，你这样的出身，怕是得不到重用。不然也不会被派来杀我。”

　　月见里点点头，对他的话很认同。

　　藤田成又问：“你拿剑的手很稳，杀过人吗？”

　　月见里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咒术界就是这种会把人的善良一点一点磨没的地方啊。咒术师、诅咒师，到最后都一样。”

　　月见里耐心不多，听到这里她觉得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看他这样语重心长地跟她聊起“善良”这个词，她有些好笑地问：
　　“怎么，你的善良很珍贵吗？”

　　没想到她会反问，藤田成一愣：“什么？”

　　“根据调查报告看来，现场相当惨烈。但按照你表现出来的速度型咒术来看，完全能够一击毙命，不应该出现报告中的惨状。”

　　藤田成脸上的憨厚开始褪去。

　　“即使现场留下残秽，也并不能说明人是你用咒力咒杀的。如果只是需要医疗费，你可以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在对方透出杀意的阴森目光下，月见里问：

　　“是因为虐杀普通人会让你感到兴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