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幻月洞天

　　魔界太子退去后的第三天，青云门才彻底清点完伤亡。

　　这一次的损失比上次小了许多，但道玄真人受了重伤，几位首座也各有损伤。七脉弟子中，有数十人在魔界太子的那一掌中受了波及，好在没有人陨落。田不易的旧伤又复发了，被苏茹强行按在床上静养，不许他下地。

　　张小凡的伤势也不轻。青云金身虽然挡住了魔界太子的正面攻击，但金身上的裂纹深达数寸，有几道甚至触及了骨骼。他在竹舍中躺了三天，靠着柳如烟的灵力温养和自身的恢复能力，才勉强能下地走动。

　　柳如烟突破到了元婴巅峰，道果恢复到了五成。她的状态比张小凡好得多，每日除了照顾他，便是修炼巩固境界。她的灵光比从前更加凝实，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圆融，像是碎裂的瓷器被金漆修补之后，虽然还有痕迹，却比从前更加珍贵。

　　第四天，张小凡能下床了。他走到竹舍外，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竹林里的新笋已经长成了嫩竹，翠绿翠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柳如烟正坐在竹舍前的空地上打坐。感应到他出来，她睁开眼，冲他微微一笑。

　　“气色好些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几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青云金身留下的印记。金身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最深的那几道还需要时间。

　　“还差五块碎片。”他说。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道玄真人给的地图，铺在地上。地图上，三处红色标注已经全部去过，剩下的六处黑色标注依然刺目。其中离他们最近的，是西南方向的幻月洞天。

　　“幻月洞天在苗疆深处的十万大山之中。”柳如烟指着地图上的标注，“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秘境，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飞升时留下的洞府。洞天中幻象丛生，现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进去的人如果分不清真假，便会永远困在里面。”

　　张小凡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微微皱眉。

　　“幻象？”

　　“对。”柳如烟说，“幻月洞天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将你心中最深的执念、最痛的记忆、最渴望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摆在你的面前。你越是想要什么，它就越给你什么。你越是害怕什么，它就越让你面对什么。许多修士进去之后，明明知道是幻象，却甘愿沉沦其中，再也不愿出来。”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

　　“你能看破幻象吗？”他问。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是仙，仙也有执念。我的执念就是你。如果幻月洞天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未必能分得清真假。”

　　张小凡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一起去。”他说，“两个人互相看着，总比一个人强。”

　　柳如烟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三天后，两人动身前往苗疆。

　　从青云门到苗疆，要穿过整个中原腹地，再越过南岭山脉。路途遥远，但两人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日行数千里。途中经过了许多地方，看到了许多风景。有繁华的城镇，有荒芜的旷野，有奔腾的江河，有静谧的湖泊。

　　赶路之余，张小凡继续修炼《青云金身诀》。这门功法的第二重是“炼脏”，将真元渗入五脏六腑，反复淬炼，使内脏变得如金铁般坚固。修炼的痛苦比第一重更甚，因为内脏中的神经更加密集，每一丝真元的渗透都会引发剧烈的痉挛。

　　但他咬牙撑住了。柳如烟在旁边为他护法，每当他痛得几乎昏厥时，便渡一缕灵力过去，帮他稳住心神。

　　十天后，两人进入了南岭山脉。

　　南岭山脉横亘在中原与苗疆之间，山势险峻，瘴气弥漫。山中的林木极其茂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间常年弥漫着浓重的白雾，雾中隐约可见各种毒虫猛兽的身影。

　　两人在南岭上空飞行了整整一天，终于看到了苗疆的边界。那是一条巨大的峡谷，峡谷对面是一片更加茂密、更加古老的山林。那里的树木比南岭更加高大，树冠如盖，连成一片深绿色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千百种花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十万大山。”柳如烟看着那片山林，面色微微凝重，“苗疆的十万大山，是天下间最古老的秘境之一。这里的灵气极其浓郁，但也极其混乱。山中的毒虫猛兽数不胜数，还有许多上古遗留下来的禁制阵法。”

　　两人落在峡谷边缘，没有急着进去。柳如烟蹲下身，将一缕灵力探入地下，感应了片刻。

　　“幻月洞天在十万大山的正中心。”她站起身来，指着山林深处，“距此约莫三百里。但山中不能御剑飞行，禁制太多，御剑只会成为靶子。我们得步行进去。”

　　张小凡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十万大山。

　　山中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树木高大得令人窒息，树干粗如房屋，树根盘根错节，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片天然的网络。林间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花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头顶掠过，发出清脆而奇异的鸣叫。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沼泽。沼泽的水面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水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在闪烁，那是潜伏在沼泽中的妖兽。沼泽的正中央有一条狭窄的石径，石径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

　　两人沿着石径穿过沼泽。水中不时有黑影游过，巨大的身躯在水面下翻涌，却始终没有攻击他们。柳如烟将灵力外放，在两人周身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妖兽感应到她的气息，纷纷退避。

　　又走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开始升高。树林渐渐稀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嶙峋的怪石。怪石上刻着一些极其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不清，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这些是上古禁制的残留。”柳如烟看着那些符文，轻声道，“幻月洞天就在前面了。”

　　两人穿过怪石区，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直径约莫数百丈，地面上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石板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周围的空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透明的光幕在缓缓流转。

　　光幕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深处，有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在闪烁，像是月光被囚禁在了地底。

　　幻月洞天。

　　两人走到光幕前。柳如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幕的表面。光幕泛起一圈涟漪，将她的手指弹了回来。

　　“需要信物。”她收回手，看着光幕，“幻月洞天是大能留下的洞府，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进入。信物可能是某种法器，也可能是某种印记。”

　　张小凡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道玄真人给的地图玉简。他将玉简贴在光幕上，玉简微微发烫，内部的地图纹路亮了起来。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符文，像是在验证什么。

　　片刻后，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两人并肩通过。

　　“走。”张小凡拉起柳如烟的手，迈步走入了光幕。

　　穿过光幕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了。

　　两人站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中。地面是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冰。天空也是银白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却有一种柔和的银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宁静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下来。

　　可张小凡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种宁静本身就是幻象的一部分。幻月洞天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两人并肩向前走。银白色的世界中，没有路标，没有方向，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银白色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中透出温暖的橘红色光芒，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张小凡停住了脚步。

　　那扇门中，他看到了草庙村。

　　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村口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在弹琴。琴声悠扬，像是山间的风，林中的雾。

　　树下还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捆柴火，正歪着头听琴。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安宁的笑容，像是找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张小凡看着那个少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那是十二岁的他。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小凡。”柳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张小凡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神稳了下来。

　　“幻象。”他说，“走吧。”

　　两人绕过那扇门，继续往前走。身后，琴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银白色的世界中。

　　又走了百步，第二扇门出现了。

　　这一次，门中是通天峰顶。血月悬空，诛仙剑阵嗡鸣震颤。柳如烟站在阵眼中央，白衣被鲜血染红，身体在剑光中渐渐消散。

　　“张小凡，若有来世……”

　　张小凡的心猛然一抽。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惊醒的噩梦。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门中的画面。

　　柳如烟握紧了他的手。

　　“小凡，那是过去的事。”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在这里。”

　　张小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道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他睁开眼，绕过那扇门，继续往前走。

　　银白色的世界中，第三扇门出现了。

　　这一次，门中是一片废墟。草庙村变成了焦土，老槐树枯死了，张铁柱的坟被掘开了，尸骨散落一地。天空中，魔界太子的身影负手而立，紫色的眸子中满是嘲讽。

　　“你连他的坟都保不住。”魔界太子的声音从门中传来，“你修仙有什么用？你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张小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柳如烟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来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门中移开。他看着柳如烟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信任和温柔，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走吧。”他说。

　　两人绕过第三扇门。

　　第四扇门出现了。

　　这一次，门中是仙界。九天之上，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一个白发老者端坐在宝座上。他的面容与柳如烟的师尊一模一样，却更加苍老，更加威严。他的目光透过门中的画面，直直地看着柳如烟。

　　“如烟，”他的声音从门中传来，“回来吧。为师原谅你。”

　　柳如烟的脚步停住了。

　　张小凡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他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门中的画面，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如烟。”他轻声唤道。

　　柳如烟没有回答。

　　门中的画面继续变幻。白发老者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

　　“回来吧。仙界需要你。为师需要你。那个凡人给不了你什么，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柳如烟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张小凡没有催促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等着她自己的选择。

　　柳如烟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拉着张小凡绕过了那扇门。

　　“我说过，”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不做仙了。”

　　张小凡握紧了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两人继续往前走。第五扇门、第六扇门、第七扇门……每一扇门中都是他们心中最深的执念。有时是张小凡的噩梦，有时是柳如烟的过往。但每一次，两人都互相扶持着绕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银白色世界终于到了尽头。

　　那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正中央，一块金色的碎片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

　　第五块道果碎片。

　　张小凡走上前，将碎片轻轻摘下。碎片入手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淬炼着他的经脉，提升着他的修为。他的气息从元婴中期一路攀升，最终稳定在了元婴后期。

　　与此同时，柳如烟走上前，将手按在碎片上。碎片化作一道金色的暖流，涌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猛然暴涨，从元婴巅峰冲破了化神期的瓶颈。

　　她突破了。

　　化神初期。她的修为恢复到了六成。

　　石壁上的符文在碎片被取走之后，开始一寸寸地碎裂。整个幻月洞天都在震动，银白色的世界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洞天要塌了。”柳如烟面色一变，“快走！”

　　两人转身向来时的方向狂奔。身后，银白色的世界正在崩溃，地面裂开，天空碎裂，一切都化为虚无。他们穿过一扇扇已经崩塌的门，踩着碎裂的地面，拼尽全力奔跑。

　　终于，他们冲出了光幕。

　　身后的洞口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彻底坍塌了。碎石和尘土从洞口涌出，将那片圆形的黑色石板空地埋了大半。

　　张小凡和柳如烟站在空地边缘，大口喘息着。浑身是汗，狼狈不堪，可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六成了。”张小凡说。

　　柳如烟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还差四块。”

　　两人转身离开了那片废墟，沿着来时的路向山外走去。十万大山的密林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将那座坍塌的洞天彻底掩埋。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穿透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中穿行，向着北方走去。

　　远处，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深山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前路漫漫。

　　但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松开谁的手。

　　——第二十三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