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死亡谷

　　昆仑山脉在中原以西，绵延数千里，终年积雪，人迹罕至。

　　张小凡和柳如烟御剑飞行了七天，才抵达昆仑山脚下。从空中俯瞰，昆仑山脉如同一头银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山峰高耸入云，冰川纵横交错，峡谷深不见底。这里的灵气比中原浓郁数倍，却也暴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两人在一片冰川边缘落了下来。柳如烟蹲下身，将手探入冰面，闭目感应了片刻。

　　“死亡谷在昆仑最深处的腹地。”她睁开眼，指着西南方向，“那里的灵气最为狂暴，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寻常修士根本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玄真人的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死亡谷是昆仑山脉中的一处绝地，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中终年笼罩着浓重的罡风和寒雾，灵气狂暴到足以撕碎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经脉。即便是元婴期，也要小心行事。

　　两人继续御剑飞行，向西南方向深入。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越狂暴，罡风如刀，刮在剑光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张小凡不得不将真元护罩加固到极致，才能勉强维持飞行。

　　又飞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骤然变了。原本连绵起伏的雪山被一道巨大的峡谷截断，峡谷深不见底，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冰壁。峡谷的入口处，狂风呼啸，寒雾翻滚，浓得几乎化不开。那寒雾中隐约有惨白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死亡谷。

　　两人落在峡谷入口前。寒风从谷中灌出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张小凡站在入口处，向谷内看去。浓雾翻滚着，将一切都吞没了，看不到尽头。

　　“我先进。”张小凡说。

　　柳如烟摇了摇头：“一起。”

　　两人并肩走进了峡谷。

　　进入峡谷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了。浓雾将一切包裹，视线不到三尺，连脚下都是白茫茫一片。风在耳边呼啸，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哭嚎。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极其狂暴，像是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两人的护罩。

　　张小凡将真元护罩加固，护住周身。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不仅在冲击护罩，还在试图钻入他的经脉。那股灵气太过狂暴，如果被侵入体内，经脉会在瞬间被撑爆。

　　“贴着冰壁走。”柳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壁能挡一部分罡风。”

　　两人贴着峡谷的冰壁缓慢前行。脚下的冰面湿滑无比，每一步都要用真元吸附才能站稳。冰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白色的雾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浓雾忽然散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被群峰环抱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座漆黑的石山，石山不高，却散发着一种极其浓烈的煞气。石山的顶端，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道果碎片。

　　张小凡心中大喜，正要往前走，柳如烟忽然拉住了他。

　　“等等。”

　　她的面色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石山脚下。张小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石山的周围，盘踞着数十道巨大的白色身影。

　　那些身影通体雪白，形态像是巨蟒，却比巨蟒粗壮数倍。它们的身体盘绕在石山脚下，将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每一道身影都有数十丈长，水缸般粗细，通体覆盖着寒霜和冰晶。它们的头部扁平，双眼紧闭，额头上各有一只独角，独角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寒蛟。”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昆仑深处特有的妖兽，以寒气为食，以罡风为呼吸。每一头都有金丹巅峰的实力。这数十头一起上，即便是元婴期也扛不住。”

　　张小凡快速盘算着。数十头金丹巅峰的寒蛟，正面硬拼肯定不行。但道果碎片就在石山顶上，他必须过去。

　　“它们的感知靠什么？”他问。

　　“寒气和震动。”柳如烟说，“寒蛟的眼睛是退化的，看不到东西。它们靠感应寒气和地面的震动来捕捉猎物。如果我们能掩盖身上的气息，或许可以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张小凡想了想，将体内的真元转化为冰寒属性。他的经脉中残留着玄冰髓的寒气，此刻将其激发出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柳如烟同样运转灵力，将自身的仙力转化为与寒蛟相似的气息。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极轻极轻，落脚时不带一丝震动。寒蛟们盘踞在石山脚下，偶尔昂起头颅，鼻端喷出一缕白色的寒气，又低垂下去，像是在打盹。

　　两人从两头寒蛟之间的缝隙中穿过，贴着石山的基座，向山顶攀去。石山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滑不留手，两人只能用真元吸附冰面，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时，一头寒蛟忽然昂起了头颅。

　　它的鼻端抽动了几下，独角上的幽蓝色光芒猛然亮起。它转过头，紧闭的双眼“睁”开了，露出下面两个漆黑的窟窿，窟窿深处有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它感应到了什么。

　　张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贴在冰面上，一动不敢动。柳如烟同样屏住呼吸，将体内的灵力压制到最低。

　　那头寒蛟缓缓游了过来，巨大的头颅凑到张小凡面前，鼻端喷出的寒气打在他的脸上，冷得他几乎失去了知觉。它在两人身上闻了闻，似乎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柳如烟伸出手，将一缕灵力缓缓渡入寒蛟的体内。那灵力极其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像是母亲抚慰婴儿。寒蛟的独角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缓缓游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盘踞下来。

　　张小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继续往上爬。越往上，罡风越猛烈，寒雾越浓重。两人的护罩在罡风的冲击下不断颤抖，真元消耗极快。张小凡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真元榨干，终于爬到了石山顶端。

　　石山顶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碎片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碎片周围，寒雾自动退散，形成了一片直径丈许的清净之地。

　　张小凡伸出手，将碎片轻轻摘下。

　　碎片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他的经脉在冲击下剧烈颤抖，但他元婴境的修为稳稳压住了那股力量。与此同时，柳如烟走上前，将手按在碎片上。碎片化作一道金色的暖流，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气息猛然暴涨。

　　筑基巅峰、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

　　最终稳定在了元婴中期。

　　她的面色重新变得红润，周身的灵光浓郁而凝实。她的道果四块碎片融合，裂痕被金色光芒填补了大半，形成了一个几乎完整的道果。

　　“四成。”她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我的修为恢复到了四成。”

　　张小凡看着她，咧嘴一笑。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石山猛然震动了一下。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石山脚下的寒蛟群猛然暴动了。它们纷纷昂起头颅，独角上的幽蓝色光芒亮如白昼，冲着山顶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嘶吼。数十头寒蛟同时游动，将石山团团围住，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山体，将冰层撞得寸寸碎裂。

　　“它们发现碎片没了！”柳如烟面色一变，“快走！”

　　两人从石山顶上御剑而起，向峡谷入口的方向冲去。可寒蛟们已经封锁了出路。数十头寒蛟同时昂起头颅，独角上凝聚起幽蓝色的光芒，向空中的两人喷射出极寒的吐息。

　　数十道寒流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冰风暴，将整片空间都冻结了。张小凡和柳如烟被冰风暴裹住，真元护罩在极寒中迅速龟裂。

　　“往下冲！”柳如烟喊道。

　　两人收剑落地，从寒蛟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而过。寒蛟们疯狂地甩动巨尾，向两人拍来。巨尾带着恐怖的寒气和力量，每一次拍击都在地面上留下数丈深的沟壑。

　　张小凡踏云步全力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巨尾间穿梭。柳如烟紧随其后，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的光剑，将挡路的寒蛟逼退。她的修为恢复到了元婴中期，光剑上带着仙界的净化之力，每一剑都能在寒蛟的鳞片上留下灼烧的伤痕。

　　两人且战且退，在寒蛟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数十头寒蛟紧追不舍，冰风暴和寒流不断轰来，将峡谷两壁的冰层炸得粉碎。

　　终于，两人冲出了峡谷入口。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寒蛟们追到入口处便停住了，它们似乎不愿意离开死亡谷的范围，只能在谷内愤怒地嘶吼。

　　张小凡和柳如烟落在峡谷外的雪地上，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衣衫被冰风暴撕得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了冻伤和擦伤。可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四块了。”张小凡说。

　　柳如烟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可就在这时，她的面色忽然一变。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张小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快速逼近。那光芒极其耀眼，带着一种极其浩瀚的仙力波动。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身穿金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双目如电。他的周身笼罩着浓烈的仙光，脚下踩着一朵金色的祥云，速度极快。他的气息比之前来的那个白发老者更加强横，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

　　柳如烟的面色沉了下来。

　　“仙界的执法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师尊果然没有骗我。他说仙界会再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金甲男子落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扫过张小凡，又扫过柳如烟，最终落在柳如烟身上。

　　“九天玄女。”他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像是公事公办，“天帝有旨，命你即刻返回仙界。若抗命不遵，格杀勿论。”

　　柳如烟将张小凡拉到身后，面对着金甲男子。

　　“告诉天帝，”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九天玄女已经死了。我叫柳如烟，只是一个凡人。”

　　金甲男子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抗命不遵，格杀勿论。”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一道金色的仙光在他掌心凝聚。

　　张小凡踏前一步，将柳如烟挡在身后。他的真元在周身翻涌，元婴初期的修为全力运转。

　　“你要动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先过我这一关。”

　　金甲男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轻蔑的弧度。

　　“元婴初期？”他轻声说，“不自量力。”

　　他一掌拍出。金色的仙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掌印，带着化神期的威压，向张小凡压来。那掌印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根本无处可躲。

　　张小凡将全部真元凝聚于双掌，硬接这一击。

　　“轰——！”

　　金色的掌印拍在他的双掌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摔在雪地里，滑出数十丈远才停下来。口中连吐数口鲜血，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了。

　　“小凡！”柳如烟面色剧变，想要冲过去，却被金甲男子的仙光拦住。

　　金甲男子走到张小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螳臂当车。”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最后问你一次，回不回仙界？”

　　张小凡趴在雪地里，浑身剧痛，可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着金甲男子的眼睛。

　　“不回。”

　　金甲男子点了点头，抬起手，一道金色的仙光在指尖凝聚。

　　“那就死吧。”

　　仙光射出的那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张小凡面前。

　　柳如烟张开双臂，将张小凡挡在身后。金色的仙光击中了她的胸口，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纹丝不动。

　　“如烟！”张小凡嘶吼着，想要爬起来。

　　柳如烟没有回头。她看着金甲男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决绝。

　　“执法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自毁道果吗？”

　　金甲男子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愿意做仙。”柳如烟说，“我不愿意做那个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九天玄女。我想做一个凡人，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恨的凡人。我跟他在一起，比在仙界千年都快乐。”

　　她的周身，金色的光芒开始涌动。那是道果的力量，是她四成修为的全部灵力。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将她的身体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色之中。

　　金甲男子的面色终于变了。

　　“你要做什么？”

　　“自毁道果。”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十年前我做过一次，我不介意再做一次。”

　　“你疯了！”金甲男子怒喝，“道果再毁一次，你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那就魂飞魄散吧。”柳如烟微微一笑，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反正我这一生，已经值了。”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灵力灌入道果。

　　道果开始碎裂。

　　“等等！”金甲男子厉声喝道，“我走！我走就是了！”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他。

　　金甲男子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但他确实收回了仙光。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九天玄女，”他的声音冰冷，“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以后，仙界再没有你的位置。你若敢踏足九天一步，格杀勿论。”

　　他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终于撑不住了。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果的碎裂虽然被她及时止住，但反噬的力量已经伤到了她的根基。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

　　张小凡挣扎着爬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哽咽，“你真的疯了。”

　　柳如烟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唇角弯着一个虚弱的笑。

　　“我说过，我不做仙了。”

　　张小凡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雪地上，两人相拥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昆仑的群山在暮色中沉默伫立。

　　天边，最后一丝光芒正在消散。

　　可两人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名叫希望。

　　——第二十一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