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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话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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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店铺深处的货架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最上层摞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白瓷碗,像是被谁狠狠一推,凭空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碎片飞溅,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店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后厨的方向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节奏缓慢沉重,却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楚阳的脸瞬间白了。
店里的老鼠不能这么猖狂吧?
他看着凌晏的侧脸,女生站在路灯下面,背影单薄,却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班里的传言,说苏念好像撞了邪,整个人都变了。李文盼也是,时不时提起苏念,语气里还充满敬佩。
以前他只当是无稽之谈,现在有点半信半疑。
凌晏没管他心里怎么翻江倒海,抬脚往里走。
“你站在这儿别动。”她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店铺深处。
“哎!你别进去!”楚阳想伸手拉她。
凌晏走到货架旁,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那团黑雾就躲在货架后面,此刻正憋住气,一动不敢动。它快悔青了肠子,本来想扔个勺子吓唬吓唬人,把煞带着阴气的人吓走,结果这股阴气越来越浓烈了。
它缩在阴影里,自己的阴气与对方相比就是大巫见小巫,只盼着对方看不见自己。
凌晏却没跟它废话,指尖轻轻一勾,
无形的力道凭空拽住那团黑雾,硬生生把它从货架后面拖了出来。
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一样,疯狂地扭曲挣扎。
整个店铺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好几度,头顶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将黑影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楚阳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团半透明的黑影被凭空拽出来,在半空中翻腾哀嚎,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真、真TM的有鬼?!
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站在黑影前的苏念。女生背对着他,抬手轻轻一按,那团张牙舞爪的黑影就瞬间缩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脖子,发出细细的、求饶似的嘶鸣。
那场景诡异又震撼,楚阳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凌晏垂眸看着掌心大小、瑟瑟发抖的黑雾,语气平淡:“乖乖的,我带你走。”
黑雾拼命扭动,发出细碎的哀鸣,像是在磕头求饶。他不要走,他饿,要吃东西。
灯管停止闪烁,刺骨的阴冷潮水般退去,店里慢慢恢复了常温。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地上的狼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凌晏转身走回门口,又在门口堆了纸箱的地方拿走一个缺了角的碗。
楚阳还僵在原地,脸色发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凌晏看他一眼,把手里的汤勺放在柜台上。
“现在信了?”
楚阳咽了口唾沫,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软懦内向,和别人说话都会脸红的苏念,完全判若两人。
凌晏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早点回家,就当没看见。”
她说着,一边拉下店里的卷帘门再锁上,把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有些窘迫,刚才还误会苏念是在偷东西,是他对她存在偏见了。
“对不起……刚才,我误会你了。”
凌晏抬了抬眼,说道:“我不接受口头的道歉,不然你请我去前面吃个饭吧。”
楚阳蹙了蹙眉,问:“你还没吃晚饭?”
凌晏指了指手里的破碗说:“不是我,是他。”
楚阳脸色有些难看,退了两步看着她手里的碗。白瓷碗缺了个角,沿口还沾着不明物体,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窜出好些东西。
什么收魂碗,封鬼盅,方才那团张牙舞爪的黑雾,难不成就被囚在这巴掌大的破碗里?
凌晏没理会他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指尖捏着碗沿转了半圈,碗里传来细细的、委屈的嘶鸣,像小猫蹭爪子似的。
“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她抬步就往街边走。
楚阳站在原地僵了两秒,看了眼面前这家店,又看了眼女生单薄的背影,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道歉是他自己说的,再说……他也实在压不下心里那点又怕又痒的好奇。
沿街走了百十米就有个通宵营业的馄饨摊,暖黄的灯泡挂在棚子底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深夜的风里都飘着虾皮和葱花的鲜香味。
凌晏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把那只缺角碗端正放在对面,抬手叫老板:“一碗鲜肉馄饨,多放馄饨。”
“好嘞!”老板应得响亮,擦着桌子走过来,瞥见那只破碗,愣了下,“小妹妹,这碗……”
“我自带的。”凌晏随口答了句,“放在这里应该没关系吧。”
老板看碗脏兮兮的,看着都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但顾客的意愿最大:“当然可以。”
碗现在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动静。
可楚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才一团极淡的黑影从碗口飘出寸许,又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去,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绕着碗边转,像个馋得转圈又不敢伸手的小孩。
他浑身的汗毛又要竖起来,屁股沾着凳子边,坐得笔挺,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碗,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老板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白雾扑脸,才把他飘远的神思拽回来。
凌晏把碗推到那只缺角碗旁边,拿起勺子拨了拨碗里的馄饨,汤面的油花散开。她没说话,然后朝一边偷看的老板笑了了一下。
“老板,我放在这里没关系吧。”
这快十二点的,老板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但顾客的意愿最大,他勉强扯了个笑说:“当然没关系。”
下一秒,楚阳确信自己这次没看花眼,淡黑色的雾气从缺角处慢悠悠漫出来,裹住那碗馄饨。
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下去,汤面上的油光一点点黯淡,连馄饨的轮廓都像是淡了几分。那团黑雾吃得投入,丝丝缕缕的雾气都透着股满足的劲儿,方才的张牙舞爪半点不剩。
“……它、它是饿死的?”楚阳声音发飘,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鬼,还是在吃馄饨的鬼,说出去谁能信?
“他是被车撞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阳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碗越来越“淡”的馄饨,又看向对面的女生。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方才店里的冷冽,眉眼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可眼神里的沉静漠然,绝不是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苏念。
“你真的是苏念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凌晏抬眸看他,没多解释:“你觉得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是捉鬼的?像电视里那种道士?”
凌晏被他问得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算。”
她淡淡道,“看见了就顺路管管。”
这时那团黑雾已经吃完了,雾气比刚才凝实了一点,乖乖缩在缺角碗里,时不时蹭一下碗壁。
凌晏指尖敲了敲碗,它立刻安分下来。
又问楚阳:“可以再来一碗吗?”
楚阳被问懵了,张着嘴愣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问:“他、他还没吃饱?”
“以前是个乞讨的,死之前饿了三天,然后在前面的路口被车撞死了。”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楚阳听着,后颈的寒意慢慢褪下去,换成了点堵得慌的涩。
他喉结滚了滚,连忙朝老板招手:“老板!再来一碗!鲜肉的,多放点馄饨!”
老板在灶台边应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晚上的算什么事儿啊?
很快第二碗冒着白汽端上来,汤头更浓,飘着满满一层葱花。
凌晏照旧把碗推过去,指尖在碗沿轻点一下。
这一次,黑雾漫出来的速度慢了很多,不像方才那样急吼吼地扑上去,只是丝丝缕缕地裹住碗边,试探着碰了碰馄饨,才慢慢裹上去。
热气散得缓了,汤面上的油花一点点漾开,又一点点淡下去。它吃得很慢,连掉在碗外的碎皮都小心翼翼地卷回来,像是怕吃快了,这热乎气就没了。
楚阳看着看着,攥紧的拳头慢慢松了。他以前放学路过天桥,也见过乞讨的人,总低着头伸着破碗,他每次都快步绕开,跟同学说“都是骗子,家里比你还有钱”。
可此刻他盯着那只缺角的旧碗,忽然想,万一不是呢?万一有人捧着碗讨了一辈子,就只是想喝口热汤呢?
不知过了多久,碗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黑雾慢悠悠地缩回去,比最开始凝实了不少,安安静静地贴在碗底,时不时轻轻蹭一下碗壁,像人吃饱了打个满足的嗝。
凌晏指尖敲了敲碗,低声道:“行了,别贪多。你这身子,吃多了受不住。”
碗里立刻没了动静,乖得很。
在楚阳看不见的世界里,那张空着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穿旧衣服的老人,年纪大概七十多岁。
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磨毛了袖口,裤脚沾着点洗不净的泥点,他手里虚虚捧着那只缺角碗,背弓得像个晒蔫的虾米,脸上沟壑纵横,却没了方才躲在货架后的惊惶,只剩满满的、近乎虔诚的知足。
他抬起枯瘦得只剩皮骨的手,对着凌晏的方向慢慢作了个揖,动作很轻很慢。
这时老板端着个小瓷碟走过来,碟子里卧着个浸得油亮的卤蛋。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点躲闪,却还是把碟子推过来:“姑娘,送你们个蛋。大半夜的……咳,都不容易。”
他约莫是觉出了点异样,没敢问。
楚阳说:“老板人还挺好。”
凌晏道:“他在轰我们走呢,结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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