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今天也在人间抓鬼》姜承錄

22、第 22 章

　　楚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掏钱包结账。
　　等他结完账凌晏已经走到了前面的路灯底下。她拎着那只缺了角碗走在前面，校服衣角被夜风掀得轻轻摇晃。

　　楚阳没有再跟过去，今晚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他十几年的认知，还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世界观。

　　他想，自己和苏念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用手机搜了本地区发生的交通新闻。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夜里街道行人稀少，只有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那位乞讨老人，就是在前面这个路口，饿了三天之后，被车撞倒离世。

　　标题很短，没有大图，寥寥几行文字：夜间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一名流浪乞讨老人横穿马路，被途经车辆撞击，当场身亡。肇事司机报了警，老人身份无从查证，没有家属认领。

　　报道配图是事故现场远景，路面干干净净，看不出曾经流过血。新闻底下评论寥寥无几，为数不多的留言大多冷漠，有人说老人不看路，还有人说常年流浪，也算解脱。

　　楚阳站在人行道边，指尖冰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今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天楚阳背着书包快步走进教室，一抬头就径直朝着李文盼的座位走过去。他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皮都有些浮肿，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李文盼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练习册，眼角余光瞥见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手里的笔“嗒”地磕在桌面上。

　　“我天，哥们儿，你昨晚咋了？”李文盼上下打量他，眉头挑得老高，“熬夜打游戏还是刷题？看你这黑眼圈重得，跟通宵干了大事一样。”

　　楚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有些恍惚，压低声音说： “比打游戏刺激一万倍，我昨晚撞鬼了，你根本想象不到。”

　　李文盼脸上玩笑的神色顿了顿，收敛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哦？说来听听。”

　　楚阳咽了口唾沫，从昨晚撞见凌苏念在糖水铺门口说起，到在馄饨摊付完钱为止。

　　他连路上翻本地旧新闻，查到那场车祸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新闻是真的，那个老人确实死在那个路口，无亲无故。”楚阳声音放得很轻，“他到死都饿着肚子，昨晚我给他买了两碗馄饨。”

　　讲完整件事，楚阳后背都微微发紧，盯着李文盼，等着他的反应。

　　李文盼听完，安静了几秒。
　　楚阳以为自己说的会让李文盼大吃一惊，结果他就是呆了几秒，然后拍着他的肩，给他点了个大大的赞，说：
　　“哥们儿真是大义，给流浪鬼点馄饨吃。”

　　轮到楚阳沉默了，他真不知道李文盼是神经粗还是胆子大。

　　他纠正，“不是我点的，是苏念让我点的。”

　　李文盼不和他纠结馄饨是谁点的，神神秘秘的说：“那我也跟你说一件，你更加想象不到的事，我也遇过鬼。”

　　楚阳猛地一怔，眼睛都睁大了：“什么？你也碰到过？什么时候？”

　　“就上个月。”李文盼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缘，慢慢讲述，“之前蒋鹤不是有点奇怪吗，我们还去了他家……”

　　李文盼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觉得楚阳本来就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之前就一直压着没告诉他。
　　天知道，对自己的好兄弟藏着这么一桩离奇的事憋得有多辛苦。谁又能想到，兜兜转转，楚阳居然亲身撞上了。

　　“之前一直没跟你讲，就是猜你多半会当成我脑洞太大在编故事，说我看多了恐怖小说瞎想。”李文盼说。

　　楚阳愣了愣，仔细回想，从前的他确实如此。
　　但凡有人提起鬼怪、灵异的事，他第一反应都是不信，只当是心理作用或者谣言。

　　若是李文盼早早跟他说起蒋鹤家和自己家的怪事，他大概率真的会当成玩笑，不当一回事。

　　早读的读书声开始回荡在教室，逐渐淹没两人的说话的声音。

　　李文盼侧过头，手肘轻轻撞了撞楚阳的胳膊，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打趣：“说真的，楚阳，你以后对苏念客气点、尊重一点。虽然人家喜欢你，但现在人家因祸得福开了天眼。”

　　楚阳微微一怔，想起之前苏念给他写过情书的事，下意识反驳：“你别乱说。”

　　他转头看向一脸复杂的楚阳，把话说完：“说句实话，现在的苏念，未必还看得上你。”

　　楚阳脸更红，伸手就拍了他一下，又气又窘：“你能不能别乱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的戏谑却没完全散去。

　　李文盼还弯着嘴角，准备再跟楚阳小声调侃两句，忽然教室里读英语的声音变得整齐了。

　　班主任已经无声地站在了讲台边，目光直直落过来，刚好捕捉到李文盼抬手打闹的小动作。

　　“李文盼。”老师的喊了一声，李文盼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慌忙收回手坐直。

　　“早读还没结束就不老实，在底下打闹，影响周围同学。”老师眉峰微蹙，抬手指向门外，“你去外面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目光投向这边。李文盼苦着脸，只能蔫蔫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隔壁三班。

　　叶小雨跟着早读，苏念在看叶小雨借给她她的小说，刚刚来的班主任陈舟也没有再管她。

　　叶小雨趁着读书声的掩护，微微侧过脸，小声问：“你今天晚上要去兼职吗？做什么的？”

　　看苏念没发愁，她以为苏念已经找好兼职了。

　　“要不我还是借你五百吧。”

　　凌晏头也没抬，说:“不用了，过两天就有钱了。”

　　林小雨见状也不强求了，毕竟她的五百块还是压岁钱剩下的。

　　教室最后排，蒋鹤英语课本摊开，但头埋得很低，还时不时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沉。

　　早读的尾声，读书声渐渐稀落下来，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顺着过道一排一排收。
　　她走得急，指尖扫过蒋鹤摊开的课本，“哗啦”一声，书直直掉在地上。

　　蒋鹤正犯困打盹，猛地被惊醒，眉头一下皱起来，抬头看着课代表的背影，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你把我书碰掉了。”

　　课代表脚步没停，怀里的本子堆得高，挡住了半边脸，加上周围同学收拾东西的动静嘈杂，她像是压根没听见。
　　径直往前走了两步，到下一桌收作业，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自然，也完全没想起要问蒋鹤要作业。

　　蒋鹤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僵在座位上几秒，见对方彻底走远，周围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压着声音骂骂咧咧：“什么毛病啊，撞了东西连声对不起都不会说？瞎啊。”

　　他俯身自己把书捡起来，指尖拍掉封面上的灰，越拍心里那股无名火越旺。
　　随后他把书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前排两个同学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没人在意他为什么生气。

　　蒋鹤这股火没处发，闷闷地憋了一整节课。

　　数学课上老师讲压轴题，让不懂的人举手提问，别人老师都点到了，唯独蒋鹤举了几次手都被无视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周围男生呼啦一下凑成一团，聊新出的游戏版本，吵吵嚷嚷的。

　　蒋鹤抿了抿嘴，往前挪了挪椅子，刚想开口说自己上周也通关了，话到嘴边，又被别人更大的声音盖过去。

　　没人转头看他，没人问他一句，话题跳得飞快，从游戏说到球赛，又说到周末的聚会。

　　他靠回椅背，抱着胳膊看着这群人，明明就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