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今天也在人间抓鬼》姜承錄

19、第 19 章 三清堂

　　三清堂，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将严玄清握着纸人的手投在案上，拉出长长的暗影。
　　原本瘫软卷曲的纸片忽然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师兄……它动了！”

　　褶皱的黄纸缓缓舒展，两点墨画的眼珠慢慢透出灰蒙的微光，那张扭曲的纸脸一点点重新扯出那道阴森的窃笑。

　　它活过来了。

　　纸人的身子小小的，悬在严玄清的掌心，微微踮起纸做的脚尖，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他的肩头。
　　它身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爬到严玄清耳侧，微微侧过纸片脑袋。

　　细细小小的、像风吹过纸片摩擦的沙沙声，直接钻进严玄清的耳朵。

　　没过一会儿，黄纸人片片耷拉下来，四肢无力地瘫在他的肩头，墨色眼珠的光一点点褪去。

　　严玄清看着它，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对胡文风复述纸人刚刚传递给他的讯息：“它说自己被发现了，被人弹回来了。”

　　胡文风以为对方用的什么法器，问道：“用的什么法器？”

　　严文清黑着脸说了三个字：“手、指、头。”

　　胡文风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瞳孔猛地一缩，头上那撮烧焦的头发都像是僵在了半空。

　　“……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方仅仅用一根根手指，就捏住了师兄精心炼制的纸人，还随手一弹给弹回三清堂？

　　“师兄，你说她会不会真有本事？”

　　“还是她身边有高人帮忙？或者高人就是她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一股脑涌出来，越说他心里越是发慌，话语都开始失了章法。

　　“要是真的是她本人，那事情就麻烦大了！上次我只是下个滞运咒就差点把房子烧了，这次咱们主动上门，会不会……”

　　他越想越怕，语气里满是忐忑。

　　严玄清静静立在案前，没有跟着慌乱，神色依旧沉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收紧。

　　他原本以为，对方顶多是靠着一件厉害的法器护身，或是有阴灵依附，才会有这般能耐。
　　可听完纸人带回的话，他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若是有护身法器，出手必然会有灵光震荡，纸人身上必会粘上气息；若是旁人暗中相助，纸人又怎么没有发现？

　　思索片刻，严玄清紧绷的神情反倒缓缓松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兴致。

　　他轻声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久未遇见强敌的雀跃：“说起来，这事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胡文风一愣，满心惶恐，一时没跟上师兄的思路：“有意思？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

　　“如今世道科技发达，道法一脉日渐没落。”严玄清抬眼望向道观外的远山，语气平淡，“我守在这三清堂多年，平日里不过是帮登门的人看看虚病，或者驱邪避讳，大多都是些寻常小事，许久不曾遇上真正有分量的对手。”

　　原本压在心底的顾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期待。对方仅凭一根手指，便戏耍他的纸人，手段高深莫测，这是一场难得的挑战。

　　他转头看向心神大乱的胡文风，语气沉稳地安抚：“别自乱阵脚，我手里还有别的办法，不会贸然把我们置于险境。”

　　胡文风眨了眨眼，看着师兄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光彩，一时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别人遇上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师兄反倒生出几分期待？

　　“可是……”胡文风还想再说几句，心底的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我心里有数。”严玄清抬手，将肩头瘫软的纸人小心取下，收进布囊。

　　……

　　第二天早读课刚下，教室里闹哄哄的，交作业的、凑在一起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凌晏从书包里摸出那只黑屏的手机，指尖敲了敲冰冷的屏幕，推到同桌叶小雨桌边。

　　“手机坏了，开不了机。”她语气带着点困惑，“一般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叶小雨凑过来，伸手按了好几遍开机键，又捏着充电口看了看，撇撇嘴：“你这手机都用多少年了，边框都磨掉漆了，电池也不抗用，坏了太正常了。”

　　现在林薇薇不在学校，叶小雨和相处也没有顾虑，对她很有耐心。

　　凌晏垂眸看着黑屏的手机。她用了这具身体里之后，一直沿用苏念旧有的东西，对这些凡人的电子物件本就没什么概念。

　　“那换一个？”

　　“当然换啊！”叶小雨立马来了精神，“放学我陪你去校门口那家手机店呗，老板我熟，能给你算便宜点。”

　　凌晏又抛出一句：“我没钱，哪里能弄到钱？”
　　苏念的积蓄本就寥寥，她平日又不用吃饭，极少花销，也没动过那点钱。地府的钱倒是不少，可拿不到人间来花，一点用处都没有。

　　况且她现在要做件事儿，需要人间的钱。

　　叶小雨小声懊恼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哎呀我这脑子！”
　　苏念平日里的生活费全靠学校补助，本来就紧巴巴的，这阵子又没怎么上心学业，奖学金彻底没指望，哪有闲钱换手机。
　　自己刚才光顾着推荐新机型，倒忘了这茬。

　　她立马改了口：“那先不忙买新的。校门口巷子里有家修手机的，老板手艺好，收费也便宜。咱们先过去看看能不能修，要是只是小毛病，修修还能接着用，花不了几个钱。”

　　凌晏没什么异议，两人约好了放学一起走。
　　下午一放学，两人拐进巷口，修手机的小店亮着暖黄的灯，柜台后堆着各种拆机工具和旧零件。

　　老板接过手机，按了半天开机键没反应，又拧开螺丝拆开后盖，拿着万用表测了片刻，抬头冲她们摆手。

　　“小姑娘，这主板烧穿了，里头芯片都坏了。修的话要换主板，价钱快赶上买个九成新的二手机了，不划算。”

　　叶小雨皱起眉：“这么严重啊？就没别的法子了？”
　　“真没辙。”老板把手机装回去递过来，“本身就是老机型，配件都不好找，修起来费钱还不耐用，不如添点钱换个新的入门款。”

　　叶小雨问：“你不是还有叔叔吗？要不问他们要一点？”

　　凌晏摇摇头。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语气平淡：“算了，不修了，赚了钱再换。”

　　叶小雨还在旁边纠结，苏念才17呢，能去哪儿挣钱？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不然……我先借你点，你先买个便宜的用着，回头慢慢还我，不急。”

　　凌晏说：“不用，我自己有法子。”

　　“你已经找到兼职了？”

　　“没有。”

　　“那你……”
　　叶小雨愣了愣，还想再劝，可抬眼撞见她沉静的眉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苏念变化太大，从前总是软乎乎的没主意被人欺负，现在却总带着一股劲儿，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她。
　　她只好点点头，又叮嘱：“那你要是实在不行可千万别硬撑，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借给你。”

　　“嗯。”凌晏漫应着，两人并肩走出窄巷。路口分别时，叶小雨还频频回头看她，一脸放心不下的样子。

　　凌晏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轻轻敲了敲书包。她确实需要钱——不止是换手机，接下来要置办的东西，都用得上真金白银。地府的冥钱堆成山也没用，阳间用不了，强行流通只会折活人寿数。

　　正思忖着，鼻尖忽然钻进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阴滞气。

　　她微微偏头，看向斜对面巷口。

　　那里开着一家老糖水铺，木质招牌斑驳，灯箱忽明忽暗，明明是晚饭高峰，店里却冷冷清清，连个进门的客人都没有。

　　那股缠人的怨气就盘在店门口，不凶不恶，却像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得人浑身发闷，生人不愿靠近，生意自然冷清。

　　凌晏唇角勾了勾极淡的笑意，刚想到办法就有送上门的小麻烦。

　　她抬脚慢悠悠朝糖水铺走过去。

　　铺子里，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叹气，对着满锅熬好的糖水发愁。
　　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走进来，连忙打起精神：“小妹喝点什么？红豆沙、绿豆沙，还有西米露，冷的热的都有。”

　　凌晏扫了一眼墙角堆着的几个落灰的纸箱子，又看了看柜台底下压着的半张皱巴巴的黄符，开门见山：“你这店生意差，有大半个月了吧。晚上关店总听见后头有响动，查又查不出东西。”

　　老板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撞在锅沿上。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都发紧，瞪着眼前这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这大半个月店里邪得蹊跷，地段没偏、口味没改，可路人就像看不见这家店似的，绕着走。

　　每晚打烊锁了门，后厨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抄着棍子过去查，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店才刚盘下来没几个月地段也好，前面就是学校，后面有住宅区，不想为了这点事又关门。

　　她也悄悄找过人看过，看了一下风水，贴了符也不见好，这事藏得深，连街坊都没说，怎么被个半大孩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