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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他咬了 ...

  •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重重叩响了铜环。
      “叩、叩、叩。”
      三声闷响落在寂静的道观里,余音轻轻回荡。

      没过片刻,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半扇。门后站着个中年道士,身着青布道袍,面容周正,眉眼沉静,正是他的大师兄,清玄道长。

      清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扫了一眼,眉头便骤然拧紧。
      只见胡文风头发焦了一撮,道袍袖子烧破个大口子,脸上灰一道黑一道,周身萦绕着一团浑浊的黑气,丝丝缕缕缠在经脉里,一看就是被术法反噬,煞气入体的模样。

      “你这是又闯了什么祸,弄成这副样子?”清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

      胡文风狼狈道:“师兄,进去说,进去说。”

      严玄清侧身让他进去。

      胡大师拎着破布包,低着头跟进去,活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三清堂正殿供着三清像,香烟袅袅,檀香清冽,压下了几分他身上的阴晦气。

      他走到蒲团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砖上。
      “大师兄,救我!我这次真的栽了!”

      严玄清问:“发生什么事了?你身上会什么会有滞运咒的残气?”

      胡文风低声说:“我就是接了个单,给人下个滞运咒阻断一下气运。”

      “结果反噬到自己身上了?滞运咒会伤本,师傅让你少用,你用来当饭吃?”他语气带了点恨铁不成钢。

      胡文风跪在青砖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满脸灰渍更显狼狈,半句嘴都不敢顶。

      他知道师兄说的全对,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罢了,同门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严玄清轻叹一声,“坐好,凝神守丹田,别妄动。”

      胡文风连忙盘腿坐正。严玄清取出一枚温润的桃木令牌,左手掐三清诀,右手持令牌在他眉心虚画符印,口中低声念动清心化煞咒。

      一缕淡金色的清灵气从令牌尖溢出,顺着胡文风眉心缓缓钻进去,温温的,所过之处,原本横冲直撞的黑气纷纷退散。

      可刚引着清气走到胸口经脉,胡文风突然“呃”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体内原本蛰伏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像被激怒的凶兽,非但不退,反而顺着清气狠狠反扑上来,撞得严玄清指尖一麻,下意识收了力道。

      胡文风看师兄收了手,问:“师兄怎么了?是不是已经解了滞运咒?”

      “没有。”严玄清沉声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滞运咒你对谁用了?你身上的滞运咒我解不了。”

      胡文风猛地抬头,脸“唰”地白了:“解不了?怎么会解不了?不就是个滞运咒吗?我就对个高中女生用的啊师兄!”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完完本本告诉我。”

      胡文风把林家人找到自己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严玄清。在他眼里,师兄比自己的道术高,如果他都不能解决,自己就算完了。

      严文清听完走到一旁的竹椅上坐下,“一个高中生而已,能让你受到这么严重的反噬?”

      胡文风说:“所以我怀疑她身上有辟邪之物。”

      严玄清没说话,觉得不无道理,不然师弟不会受到如此重的反噬,自己还不能化解。

      胡文风现在更关心自己的身体,忙问,“师兄,那我现在怎么办?”

      严玄清指尖叩着竹椅扶手,沉吟不语。寻常辟邪法器,顶多让咒术失效,断无这般原路反噬还能冲击施术者经脉的道理。

      他抬眼扫了胡文风一眼,沉声道:“把手伸出来。”

      胡文风连忙哆哆嗦嗦伸出手腕。

      严玄清两指搭在他腕脉上,凝神闭目,顺着他经脉里的煞气往源头细细探去。

      刚一触及那团黑气,指尖便传来一阵森冷的冷意,像抚在千年寒铁上。

      严玄清指尖微顿,眉头皱得更紧。
      佛门辟邪气是祥和的,道门护身气是清灵的,就算是千年古玉、高僧舍利,也断不会带着这等阴寒之气。

      这哪里是辟邪法器的气息,倒像是……。

      文风虽道术不成,但也不会自不量力去做自己做不了的事。

      “不对。”他猛地收回手,看向胡文风,“你只说了下滞运咒,还做过别的没有?比如入魂探梦、踏阴阳之类?你身体的煞气里带着阴气,不是凡间法器能有的。”

      胡文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本想瞒着魂探林薇薇梦境的事,怕师兄骂他乱闯阴阳自损道行,可眼下都这样了,再瞒下去怕是真要没命。

      他往前跪爬半步:“师兄!我……我其实还探了那林家小姐的魂梦!她天天做噩梦,说梦见悬崖黑雾,林夫人说怕是被人下了咒,让我寻找源头。所以我就进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还带着余悸:“我入了她的梦,看见她一直在跳崖。”

      严玄清问:“还有呢?她在什么地方跳崖?”

      “那个地方阴气很重,远处有座石城楼,城门黑洞洞的,门口站俩披黑甲持长矛的鬼,脸都藏在盔里,当时只扫了我一眼,我魂体都像要裂了,就出来了。”

      “我当时只当是哪个厉鬼在梦里筑了幻境,怕你骂我不自量力,就没敢说……师兄,这跟反噬有关系吗?”

      严玄清猛地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他盯着胡文风,声音都紧了几分:“你再说一遍,那城楼是什么样子?鬼持的是什么矛?”

      “就……就是青灰石砌的,特别厚重,看着像老城门……矛是黑铁的,长杆……”胡文风结结巴巴地说,不明白师兄为何这么大反应。

      严玄清撇下瘫软在地的胡文风,转身进了内殿。
      高架上摞着数十卷泛黄的札记,都是师傅当年云游四方、勘破阴阳时手录的秘本。

      他指尖掠过斑驳的书脊,很快抽出最里面一卷玄色绢册,封皮还缠着褪了色的朱砂符绳,平日轻易不许弟子触碰。

      他就着案头烛火翻开绢册,泛黄的绢面上,师傅的字迹力透纸背,上面还有朱砂批注。

      翻到“地府诸门”一篇,赫然写着:
      “北城门,玄铁为扉,青灰石为垣,禁卫二人,披黑明光甲,持寒铁长矛,司阴阳分界,镇万鬼出入,非阎君谕旨,仙佛不得擅近。”

      严玄清“啪”地合上绢册,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这个蠢师弟,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不自知!

      他提着绢册大步走回正殿,抬手就将札记狠狠摔在胡文风面前。

      “蠢货,你自己睁大眼睛看!”严玄清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到底去哪里走了一遭!”

      胡文风浑身一哆嗦,慌忙撑起身子,凑过去看那泛黄的绢册。

      当目光扫过“玄铁为扉”“黑甲持矛”“非阎君谕旨不得擅近”几行字时,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痉挛。

      “地、地府北城门……”他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成调,“我……我进了地府?”

      “不然你以为你身体里的阴气哪来的?”严玄清气得拂袖而起,袍角扫过案头的香炉,香烟晃了晃,“师傅当年反复叮嘱,阴司地界不可擅闯,阴术不可轻用,你倒好,都敢往地府城门闯!”

      胡文风瘫坐在冰凉的青砖上,盯着那卷师傅的手札,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把道袍浸透了一大片。

      他想起那天梦里城门洞深不见底的黑暗,鬼吏头盔下冰锥似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哪里是栽了跟头,这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啊!

      “师兄,那我现在怎么办?”

      严玄清瞥了眼山门方向,语气淡了下来:“林家的事,你别管了,身上的反噬过几日也自会消。”

      胡文风说:“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他迟疑了一下,攥着半焦的布包边角,又小声问,“那……那师兄,我这几日住哪儿?”

      严玄清抬手指了指道观西侧的方向:“西墙根那间柴屋收拾过,你住那儿去。”

      胡文风愣了愣,抬头飞快扫了师兄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柴屋简陋漏风,他原以为至少能住间偏殿寮房,可对上严玄清沉静无波的目光,半句话也不敢说。

      严玄清淡淡扫他一眼,自然看出他的心思:“你体内煞气和反噬未消,久居三清正殿,受堂上清气冲撞,反倒气血翻涌,好得更慢。再者,你一身阴晦气留在正殿,扰了三清清净,也是罪过。去柴屋住着,僻静,阴气散得也快。”

      “是,师兄说得是。”胡文风连忙应下,拎起蓝布包,低着头往西墙根去。
      柴屋不大,墙角堆着干柴,铺着厚厚的干草,一床粗布被褥叠得齐整,倒也干净。

      他放下包裹,盘腿坐在草铺上打坐,只觉得身体里的寒气一阵阵泛上来,裹紧了被子还是冷,心里却踏实了一点,好歹小命没有问题。

      接下来两日,严玄清每日清晨送一碗清心汤过来,褐色药汤苦得发涩,喝下去丹田处却升起一点暖意,慢慢化开身体里的阴寒。

      胡文风整日在柴屋打坐调息,连院门都没迈一步。

      到第三日午后,林皓东来了。

      胡文风正打坐调息,听见严玄清的声音传来。

      “林先生请回吧。令千金的病,不是邪祟贫道解不了。”

      林皓东说:“我可以付钱。”

      “不是钱的事。”

      见对方拒绝的这么干脆,林皓东换了策略,将矛头指向胡文风。
      “那我想要见见胡文风大师,他收了我们那么多钱,总归该帮我们解决这事,不然他就是诈骗。”

      柴屋里的胡文风听见“诈骗”二字,心里咯噔一下,刚调匀的气息瞬间乱了,呛得连声咳嗽。

      他攥着被褥边角往柴堆后面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三倍酬金他确实一分不少收了,可事情办成这副模样,推脱可以,名声可就臭了。

      正慌神间,就听严玄清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几分冷意:“进来吧。”

      山门“吱呀”一声推开,林皓东快步跨进院来,西装肩头沾着尘土,满脸焦灼。
      他扫了一圈正殿没见人,目光立刻扫向西墙根的柴屋。刚要开口,柴屋门便慢吞吞拉开,胡文风低着头蹭出来,道袍下摆还沾着草屑,活像个被当场拿住的贼。

      “胡大师!”林皓东声音一紧,上前两步,“你收了我们家三倍的酬金,总不能不管我们!”

      胡文风说不出话来。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林家这个钱自己没本事挣,但让他吐出去更是不可能的。

      “好了。”严玄清沉声开口。

      他看向林皓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收了你们的钱,是他不对。但说诈骗,倒也算不上。”

      “你们找上门求他去害一个无辜学生,他本事不济反遭反噬,说到底,是你们两方各怀心思,凑出来的祸事。”

      林皓东一噎,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有求于人。

      他压下火气,对着严玄清深深作了一揖:“道长恕罪,是我情急失言。可我女儿烧了三天三夜,药石罔效,再烧下去人就没了!求您发发慈悲,指点一条活路。您要多少香火钱,我都给。”

      严玄清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案边。他本决意不管这桩闲事,因果自受本是常理。

      可林皓东把话逼到这份上,胡文风终究是他师弟,总不能真任由外人扣上诈骗的名头,砸了他们师门的名声。

      半晌,他轻叹一声,终究松了口:“你先回去,明日我会去东门拜访。”

      林皓东欣喜万分,“当真?那我先回家等候大师您了。”
      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听过,三清堂的严玄清是胡文风的大师兄,道法高深,比胡大师那个半吊子强多了,请得他出山,自家的事多半能解决,

      林皓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门口。正殿里檀香静静燃着,烟柱笔直,映着三清像肃穆的轮廓。

      严玄清负手立在供案旁,目光落在炉里明灭的香灰上,半晌没说话。

      胡文风从西墙根的廊下蹭过来,道袍下摆还沾着几根干草,额前头发焦了的那撮格外显眼。
      他搓了搓手,凑到严玄清身后半步,小声试探:“师兄……你不是说这事不能碰吗?怎么还答应管了?”

      严玄清缓缓转过身,眉峰微蹙,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管?任由林皓东出去四下说你收了钱不办事,是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任由旁人传咱们三清堂的人行骗,辱没师门?”

      几句话说得胡文风脸涨得通红,头“唰”地低下去,嗫嚅道:“我……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原先就想着,不就是个普通女学生,下个滞运咒也就让她走几天霉运,谁知道……”

      “谁知道你连滞运咒都用不明白?”严玄清接过话头,语气重了几分,“胡文风,你入行多少年了?师傅当年教你的第一规矩是什么?”

      “接阴活,先查因果,再探底细,对方是善是恶,是凡是修,摸清楚了才能下手。你倒好,林家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连闯了地府地界都不自知,你这不是赚钱,是玩命!”

      胡文风被训得抬不起头,后颈一阵阵发凉。此刻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是被那笔厚酬冲昏了头。

      林母出手阔绰,光诊金就抵得上平常半月的进项,后来又许三倍价钱给他,他满脑子都是钱,哪还记得师傅的话。

      “我……我知道错了师兄。我当时鬼迷心窍,就想着赚这笔钱,没顾得上那么多。我以后再也不敢忘记师傅的话了。”他说着好话,生怕这个师兄不管他。
      严玄清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叹一声:“也不是全然不能管。只是地府的地界咱们碰不得,强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胡文风是个半吊子,自然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严玄清也懒得再跟他解释。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雾还裹着三清堂的飞檐。严玄清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道袍,背上布囊,里面装着符纸、桃木令牌和熬好的清心汤。
      胡文风拎着装银子的蓝布包,低着头跟在后面,二人朝着林家的方向而去。

      林皓东和宋文慧早就在家里等着。

      宋文慧的脚还没好,坐在沙发上急着问:“三清堂离这里挺远的,要不你开车去接?”

      林皓东说:“等着吧,人家说今天会来,要是不来我就再去。”

      等到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两人终于听到佣人说人来了。

      严玄清微微颔首,也不多话,迈步往里走,胡文风就跟在他后面。

      林薇薇的烧已经退了,只是时不时会反复一下,精神状态也不好,处在崩溃的边缘。
      严玄清俯身捏住林薇薇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翻开她的眼皮。眼底淡青泛着灰气,却半分邪祟寄居的浊气都没有,也没有被人强行布咒的痕迹。

      他指尖顿了顿,又拂过林薇薇的眉心。那里光洁温热,没有一丝术法残留的气息。

      他直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沉吟道,“令千金并没有被邪祟缠身,也没有被下咒。”

      “没有被脏东西缠住怎么会成这样呢?”宋玉慧话说着有些冲,自己女儿都成这样了,他怎么说着像没事一样。

      “玉慧,别乱说。”林皓东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失态,随即转头对着严玄清拱手,“严师傅,女儿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得救,求您指点。”

      严玄清;“若是有人对令千金下咒,必然有气息残留在令千金身上,瞒不过我的眼睛。如今干干净净,说明这梦不是外人强加的。”

      “那、那难道是她自己招来的?”胡文风在旁边小声插嘴,挠了挠头,“可她一个小姑娘,没招没惹的,怎么魂魄会到地府去?”

      严玄清瞥了他一眼,而后目光落回林家夫妇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我且问你们,令千金和那苏念,到底是因何结怨?平日里都发生过什么过节?事无巨细,都说清楚。”

      宋玉慧和林皓东避重就轻说了林薇薇在学校和一个叫苏念的女生有些矛盾,但是没有提林薇薇霸凌苏念的事。

      “大概在两周前,苏念在学校跳过楼,没死。说来也怪,一个普通人从五楼跳下去哪会一点事都没有?”林皓东说着觉得奇怪,但也不能否定医学奇迹和运气这种东西。

      宋玉慧接着说:“后来薇薇当着苏念的面说了一句话,她就成现在这样了。”

      严玄清问:“什么话?”

      宋玉慧支支吾吾,见严玄清一本正经又严肃的样子,说道:“薇薇就说了句跳楼是什么感觉。”
      说完又替林薇薇找补,“小孩子随口说的话而已,不知道怎么就惹祸了。”

      严玄清看向躺在床上,越来越心虚的林薇薇问:“林小姐,事实真如你母亲所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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