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今天也在人间抓鬼》姜承錄

13、第 13 章 凌晏嘴

　　凌晏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好。既然校长非要见，那我就让他们来。只是到时候场面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她语气太平静，反倒让校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慌。

　　可话已经说出口，当着全班学生和林母的面总不能改口，只能硬着头皮沉声道：“明天上午十点，让你监护人到校长室。”

　　林母见状，也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凌晏一眼，拽着林薇薇转身就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这么个没家教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又气势汹汹走，教室里沉寂几秒，瞬间炸开了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偷偷往后排瞟，有好奇看热闹的，也有替苏念捏把汗的。

　　叶小雨眉头皱得紧紧的，细声细气却满是不平：“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林薇薇先找你麻烦，拿那种话开玩笑，学校不管，现在反倒逼着你叫家长。实在不行就去教育局举报吧，很多同学都可以替你作证。”
　　凌晏看着她：“那你愿意替我作证吗？”

　　叶小雨嘴唇动了动，方才那股一腔热血的义气，在凌晏直视的目光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帮苏念，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本就是林薇薇有错在先，可勇气抵不过现实的恐惧。

　　叶小雨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迟疑：“我……对不起，苏念。”

　　凌晏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失望，也没有半分责怪，神色依旧淡淡的，“没关系。”

　　叶小雨猛地抬起头，有点错愕，原本已经做好被冷淡对待的准备，没想到凌晏如此平静地接受了她的退缩，心口的愧疚反倒更重了，鼻尖微微发酸。

　　“可是……”

　　“不用可是。”凌晏轻轻打断她，目光扫过教室门口，“这件事不需要同学作证，明天，我的监护人会来处理。”

　　叶小雨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声喃喃：“可是你明明没有家人啊……”

　　凌晏没有再接话，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书上，最近她迷上了看小说，故事讲得还不错。

　　走廊外面，李文盼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拉过准备离开的楚阳，拽到走廊僻静的拐角。

　　李文盼脸上的神情格外郑重，之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敬畏。

　　“楚阳，跟你说个正经的，以后对苏念客气一点。”

　　楚阳双手插在校服口袋，后背斜靠着冰冷的墙壁，眉梢轻轻挑起。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还没看明白吗？”李文盼压低声音，紧张地往教室方向望了一眼，才继续开口，“现在的苏念，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

　　“跳楼之后，她身上绝对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咱们最好别去招惹。”

　　自从苏念来的那天晚上后，虽然不知道当时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家现在确实没有再出现诡异的事。

　　他也暂时没把苏念突然出现在他家的事说给楚阳，毕竟太灵异了。楚阳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估计会说他神经病。

　　果然，楚阳扫了他一眼，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走了。

　　李文盼也懒得解释，只望着楚阳离去的背影暗自叹气。有些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说再多都是徒劳。

　　整整一下午，班里的窃窃私语就没有断过。所有人都在猜明天要来的监护人到底是谁。

　　有人猜是福利院的老师，有人说是远房很久不曾联系的亲戚，还有人私下嘀咕，苏念孤苦无依，明天怕是要被校方逼着认错。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收拾书包涌出教室。叶小雨走到苏念桌边，犹豫许久，小声开口：“苏念……明天，真的有人来吗？”

　　“放心，会来的。”

　　简单一句话，却莫名让叶小雨安下心，她轻轻点了点头，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待到教室人差不多走空，凌晏才慢悠悠合上小说，将书本塞进双肩包。走出教学楼，黄昏的落日把天边染成橘红，她站在校门口，垂眸。

　　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阴气顺着地面散开，无声传向地府。
　　【明日十点，校长室，来一趟。几位叔叔。】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上午，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扫过校园主干道。

　　校长一早就守在校长室，心神不宁。昨天凌晏那句“场面如何，我可不敢保证”，整夜都盘旋在他脑海。

　　他反复预想各种情况，只要对方监护人讲理，就尽量调解，千万不能把苏念跳楼，校园霸凌的事情捅出去，一旦外传，学校声誉就毁了。

　　林母带着林薇薇提前二十分钟到校长办公室，林薇薇依旧魂不守舍的跟着林母。

　　林母倒是依旧气势十足，往沙发上一坐，端起校长泡的热茶，高声说着：“校长，今天等她家长过来，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校长只能勉强附和，目光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心里七上八下。

　　九点五十九分。

　　安静的行政长廊，响起脚步声。

　　不是单人轻快的步履，是数道厚重沉稳的脚步声同步落下，一步一步，由远及近。阴冷的气息随着脚步漫开，走廊里空调的暖意仿佛瞬间被吞噬，温度骤然往下掉。

　　校长室里的谈话戛然而止，林母端茶杯的手一顿，林薇薇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门没有被用力推开，只是被轻轻向侧边滑开。

　　四道身影静静立在门口，一字排开，他们以前都是跟在老阎王身边的，也算凌晏叔叔。

　　为首的是崔判官，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冷峻，眉骨锋利，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无波，自带经年审判亡魂沉淀出来的肃杀之气，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他身侧依次站着三位地府同僚。
　　第二位面颊布着淡淡的赤红纹路，颧骨突出，目光锐利如刃，是专司缉拿逃魂的鬼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隐隐带着拘魂索的寒气。
　　第三位身形瘦高，肤色泛着青白，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淡漠，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
　　最后一人肩宽背厚，肌肉结实，下颌线硬朗，目光扫过室内，如同冷刀缓缓刮过每一个人的面孔。

　　四人看着便是不好招惹的模样，凶神内敛，不怒自威，明明行走于人间，周身却萦绕着来自地府的冷寂。

　　崔判官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低沉厚重的嗓音响起，震得空气微微发颤：“我们是苏念的监护人，算是她的几位叔叔。校方通知我们前来，我们来了。”

　　校长慌忙站起身，手心沁出一层冷汗，连忙上前：“各、各位，请进，请坐。”

　　林母脸上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见这四人的一瞬间僵住。她预想过无数监护人的模样，福利院职员、普通务工亲戚，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四个人。
　　气质冷硬，眼神慑人，完全不像寻常普通人。

　　校长还是有些不信他们是苏念的监护人，看着像是黑社会的。
　　他迟疑着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试探：“几位先生，不好意思，按学校规定，见监护人得核实一下身份……您看能不能出示下相关证件？”

　　话音刚落，室内的寒意又沉了几分。

　　崔判官没说话，只垂眸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无波无澜，却像判官笔凌空一点，校长瞬间觉得后颈发僵，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旁边身形瘦高的鬼吏淡淡开口，声音像冰碴子落在瓷砖上：“监护人，就是能替她做主的人。证件，我们没有。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苏念的事，我们全权负责。谁动她一分，我们就讨回十分。”

　　林母见状，像是抓住了把柄，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起身：“连证件都拿不出来！谁知道你们是哪儿来的？说不定是这丫头花钱雇来装样子的！校长，你可不能信他们！”

　　“装样子？”面颊布着赤红纹路的鬼吏抬眼，目光像淬了寒的刀，直直钉在林薇薇身上，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校长心里一紧，连忙抢步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几分勉强的笑：“哎呀哎呀，咱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着四人，语气放得格外软，“各位先生先坐，咱们慢慢聊。孩子之间的小摩擦，犯不上这么严肃。”

　　林母本来还想跟着附和，可对面四个大汉自己再泼辣也落了下风，只气鼓鼓地别过脸，胸脯剧烈起伏着。
　　早知道今天让她老公也来了。

　　崔判官没动，也没坐。他身形高大，站在原地像座沉冷的山，目光落在校长脸上，“聊就不必了，以前的事我们不追究，但现在我们四个只有一句话，谁动苏念一下，我们必回报之。”

　　校长终于明白了昨天苏念那句话的意思，面前四位看着真不像好人。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只能拿出自己的B计划。

　　“您看这样行不行，让林薇薇给苏念同学正式道歉，再写一份检讨书在班里宣读。学校这边也给个警告处分，以后严加管教，保证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崔判官没接话，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凌晏身上。方才还冷冽如冰的眼神，此刻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征询：“你觉得呢？”

　　校长、林母、连带着林薇薇都目光齐齐落在那个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