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今天也在人间抓鬼》姜承錄

12、第 12 章 李文盼

　　李文盼把热豆浆和包子往她跟前轻轻推了推，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你刚醒，先吃点垫垫。医生说没啥大碍，输完这瓶就能出院。”

　　他觉得苏念是昨晚收鬼耗了元气，才强撑着走到巷子里脱力晕倒，感激混着敬畏，早把之前的印象冲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苏念一定是因为跳楼没死，觉醒了某种异能。

　　一定得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楚阳靠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语气漫不经心：“本来以为你出什么事，我俩才在这守着，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别多想，就是顺路撞见的，换谁我们都会搭把手。”

　　潜台词就是对他不要有任何肖想。

　　凌晏没接他的话，只接过李文盼递过来的豆浆杯。
　　昨晚她直接遁入阴阳路，凡人肉身进不了地府地界，便被遗落在了巷子里。身边没个听差的是个麻烦，往后再贸然离身，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她喝完豆浆起身也往外走，李文盼连忙拎起她的双肩包跟上：“哎你等等，我们跟你一起回学校！”

　　三人到教学楼时，早自习刚下，班里闹哄哄的，见苏念进来，声音莫名低了半截。凌晏抬眼扫过去，一眼就看见她的位置上坐着林薇薇。

　　才几天，她整个人脱了形。眼下乌青得像积了淤血，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了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周围同学都偷偷瞟她，议论声压得很低。

　　林薇薇视线直直钉在苏念脸上。那眼神里掺着恐惧和惊疑，还有点强撑的凶狠，像被逼到死角的猫。

　　看见凌晏来了，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声。全班瞬间静了，都看着她径直走到苏念。

　　“苏念。”她声音发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却故意拔高了调子，“我问你，我这几天做噩梦，是不是你搞的鬼？”

　　凌晏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事不关己:“你做噩梦关我什么事？”

　　“少装糊涂！”林薇薇往前凑了半步，指尖都在抖，“自从上次我问你跳楼是什么感觉以后就一直做噩梦，你是不是用什么邪术害我！”

　　全班哗然。以前林薇薇霸凌苏念是常事，大家都见怪不怪，可今天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反倒比任何时候都骇人。

　　凌晏站起身，周遭的气压莫名就沉了几分。她往前迈了一步，林薇薇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拿跳楼当玩笑说出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玩笑会成真？”她声音很轻，“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噩梦是你自己讨来的，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自然就停了。”

　　林薇薇僵在原地。她听出来了，苏念的意思是除非她低头认错，否则这噩梦会一直做下去。
　　可林薇薇一向是倨傲的，她梗着脖子，没肯服软，咬着牙转身回了前排。

　　可她没想到，噩梦会变本加厉。

　　第四天夜里，梦里崖边多了个黑漆漆的影子，站在雾里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每次她坠落到意识模糊时，就会看见那双冷幽幽的眼睛。

　　凌晨惊醒时，林薇薇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卧室墙角站着个人影。她尖叫着把台灯全部打开，缩在被窝里发抖，直到天亮都没敢再闭眼。

　　早上林母推门叫她起床，一看见女儿的样子就吓了一跳。
　　林薇薇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像丢了魂似的。问她怎么了，只咬着嘴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母心里咯噔一下。
　　她先是带着林薇薇去了医院，检查做了一堆，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只说是压力大睡眠不好，开了点安神药。
　　可吃了药也没用，当天晚上林薇薇还是尖叫着醒过来，说看见黑影了。

　　家里老人听说了，专程赶过来，看了看林薇薇的气色，连连摇头：“不对，这不是生病。这孩子是撞邪了，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一句话点醒了林母。
　　她回想女儿说过的话，自从和那个叫苏念的女生起了冲突，就开始天天做噩梦。那个苏念，前不久还从五楼跳下来过，听说大难不死，之后性情大变。

　　跳楼的人，阴气重，最容易招邪。
　　说不定就是那孩子跳楼的时候沾了什么东西，缠上自家薇薇了！

　　越想越对，越想越怕。林母当机立断，第二天一早就拉着林薇薇，直奔启明中学。

　　她没先找班主任，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我要反映情况！你们学校有个学生邪性得很，害得我女儿天天做噩梦，精神都快失常了！”林母一进门就拔高了声音。
　　“那个学生叫苏念，前段时间跳楼没死，回来之后就针对我们家薇薇，现在搞得薇薇撞邪，晚上睡不着，白天出现幻觉，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校长被说得一头雾水，连忙叫来了班主任陈舟。陈舟一听是苏念的事，也皱起眉，一边安抚林母，一边让人去教室叫苏念过来。

　　来带话的男生挠着后脑勺走到苏念桌边，语气带着点为难：“苏念，校长让你去趟办公室，林薇薇妈妈也在，说要找你说事儿。”

　　凌晏指尖正捻着书，头都没抬，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不去。”

　　男生愣了愣，又劝了句：“别啊，班主任也在呢，不去不太好吧……”
　　凌晏没再应声，指尖翻过一页书，神色平静得像没听见。男生站了会儿，见她实在没动的意思，只好悻悻地转身走了。

　　回到校长室，他支支吾吾地回话：“校长，苏念……她说她不来。”

　　“不来？！”林母一下子拔高了声音，拍着沙发扶手就站起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横！走，我们去教室找她！”

　　林薇薇缩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这几天的噩梦早把她的嚣张磨去了大半，一想到要去面对苏念，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可母亲已经拉着她往外走，校长和陈舟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去。

　　一行人刚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嗡嗡声就戛然而止。全班同学都抬眼望过来，看着脸色铁青的林母和魂不守舍的林薇薇，还有眉头紧锁的校长和班主任，瞬间都嗅到了暴风雨的味道。

　　林母目光扫过教室，径直锁定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你就是苏念！”林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重重拍在她的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你给我站起来！我们家薇薇到底怎么招你了，你要这么咒她？小小年纪心术怎么这么不正！”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李文盼拉着楚阳也从隔壁班过来凑热闹。

　　她的眼神很淡，扫过怒气冲冲的林母，落在她身后躲躲闪闪的林薇薇身上：“我咒她什么了？”

　　“你还装！”林母气得胸口起伏，“薇薇自从和你起了一点冲突，就天天做噩梦不是你搞的鬼是谁？之前你跳楼没死，中了邪，就来害我们家薇薇是不是！”

　　这话一出，班里一阵低低的哗然。大家都知道苏念前段时间坠楼的事，也都知道林薇薇平时总爱找苏念的麻烦，可牵扯到“中邪”“咒人”，就太玄乎了。

　　凌晏轻轻扯了下唇角，没什么笑意：“她想体验跳楼是什么感觉，这话全班不少人都听见了，或许是哪路鬼神听见她的祈祷想成全她，你们还应该说谢谢才对。”

　　“你胡说！”林母色厉内荏地呵斥，可转头看见女儿死死攥着她的衣角，脸色白得像纸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虚。
　　林薇薇看着苏念平静的眼睛，那些夜里坠落的恐惧又翻涌上来，她忍不住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带着哭腔小声说：“妈……别说了……”

　　“怕什么！”林母硬撑着场面，“她这是歪理邪说！校长，你看看她这个态度！这种学生必须严肃处理！”

　　校长皱着眉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带着严肃：“苏念同学，注意你的态度。同学之间有矛盾可以找老师沟通，怎么能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激化矛盾？给林阿姨道个歉，这事就先翻篇。”

　　校长话音刚落，林母就“啪”地又重重拍了下课桌，尖利的声音划破教室的死寂：“道歉？道什么歉！这种心术不正的学生，必须开除！”

　　她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几乎要指到凌晏脸上：“小小年纪就会用邪术咒人，今天害我们家薇薇，明天指不定祸害谁！学校留着这种学生，其他同学的人身安全谁来保证？我要求立刻开除她，不然我就去教育局告你们监管不力！”

　　校长眉头拧成了疙瘩。开除苏念容易，可之前苏念跳楼的事，学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成“意外失足”，连家长那边都做了工作才息事宁人。
　　真要是把人逼急了，把长期霸凌，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往外捅，再配上这些邪性的传闻，传开了学校声誉扫地，教育局问责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他抬手虚按了按，示意林母稍安勿躁，语气沉了沉：“林家长你先冷静，开除学生不是小事，不能单凭几句话就定。”

　　说着他转向凌晏，“苏念，不管怎么说，同学之间起冲突，言语失和，你也有处理不当的地方。这样，你通知家长明天来一趟学校，咱们三方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沟通沟通。”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法子——既给了林母台阶，又不算重罚苏念，更不至于把人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林母一听就不乐意了，刚要开口反驳，校长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

　　林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心里虽有不甘，却也品出点味儿来——校长是不想把事闹大。

　　她再看看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发怵，真把苏念逼狠了，万一再给薇薇来点什么，得不偿失。纠结几秒，她重重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偏过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这下轮到凌晏油盐不进，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我家长没空。”

　　一句话堵得校长一噎，皱着眉沉声道：“苏念，这是学校的处理意见，家长必须到场。你还是在校学生，出了问题家长有知情权。”

　　叶小雨忍不住转过身子，细声细气地帮腔：“校长……苏念她是孤儿，家里没大人的。”

　　校长皱着眉说:“孤儿也有法定监护人，街道、远亲总要有一个。学校处理学生问题，监护人必须到场，这是规矩。”

　　凌晏看向校长的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校长确定要我的监护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