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今天也在人间抓鬼》姜承錄

14、第 14 章 “不必

　　“不必。”

　　简单两个字，瞬间让校长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室内一静。

　　林母也愣了，以为她会提过分的要求，可是她没有。

　　凌晏只是轻轻垂眸，语气漫不经心，慢悠悠开口：“相比于这种敷衍的道歉……我更喜欢——”

　　她话音骤然顿住。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轻飘飘的尾音悬在空中，又透着说不出的森凉。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发白的林薇薇，眼底没有恨，没有怒。

　　“算了。”她抬眼看向校长，“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回教室了。”

　　校长连忙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件事。
　　本来就是林薇薇先出言不逊挑的事，苏念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先前是被林母闹得骑虎难下，才硬着头皮叫家长。
　　如今人家来了四位气场慑人的长辈，摆明了是护着孩子的，他哪里还敢多留苏念。

　　“好，你先回教室上课，这边没你的事了。”校长语气都缓和了不少，侧身让开路。

　　林母站在一旁，胸脯剧烈起伏着，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憋在胸口。

　　她今天本是来向校长施压，要逼着给苏念处分或者让她退学的。谁能想到这孤女似的丫头，竟能叫来四个高大威猛像罗刹一样的叔叔。

　　那四人往门口一站，浑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到了嘴边的狠话，半句都不敢往外蹦。

　　眼睁睁看着苏念转身，崔判官几人侧身让开一步，护着她往门外走。林母攥紧了女儿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终究没敢再说出半句追究的话。

　　“校长，那我们……”林母迟疑着开口，想再争点什么。

　　校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林太太，这事本来就是林薇薇同学先说话欠妥。人家家长也没追究，我看就到此为止吧。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那我家薇薇就这样了？”

　　校长看了眼林薇薇的状态，说道：“要不你把林薇薇同学先接回去住几天，再找个医生……或者大师给她看看。”

　　林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女儿，终究是泄了气。
　　她再泼辣，也惹不起那四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

　　崔判官四人送凌晏到教学楼拐角便停了步。
　　“阎君，我们先回去了，有事再传信。”崔判官声音放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冷硬。
　　凌晏微微颔首。
　　四道身影转身，很快隐入走廊的阴影里。

　　凌晏走回教室，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原本低低的议论声骤然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好奇，有诧异。
　　大家都等着看她被校长批评，谁也没想到，她去了趟校长室，别说哭了，连这一点委屈都没有。

　　凌晏坐下后，拿出了小说。叶小雨偷偷侧过脸，小声问：“苏念，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事。”凌晏头也没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

　　前排的同学偷偷回头瞟，后排的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她居然没事？林薇薇她妈不是很凶吗？”
　　“你没看见刚才校长室那边，来了四个好高的男人，说是她叔叔，看着特别吓人……”
　　“不是说她是孤儿吗？原来还有几个叔叔啊！”

　　“林薇薇呢？怎么没回来？”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话音刚落，去教务处送作业本的课代表推门进来，立刻被前排几个人拽住。
　　“看见林薇薇了吗？”
　　课代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我刚刚看他们往校门口走了。”

　　教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细碎地响成一片。
　　昨天林微微的妈妈带着校长进教室的架势还历历在目，谁都以为今天苏念要吃大亏。

　　可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局势发生了逆转——苏念安然无恙坐回教室看书，林薇薇反倒被接走，连课都不上了。

　　原本还敢偷偷议论的人，此刻都老老实实转回头，不敢往后排多瞟一眼。连之前总跟着林薇薇起哄的几个女生，都缩着脖子埋着头，生怕惹到苏念。

　　叶小雨手指绞着笔杆，侧头小声问：“苏念，她……不会有事吧？”
　　问完又觉得自己心软，林薇薇当初拿跳楼的事戳苏念痛处的时候，可半分没留情。可一想到人被吓成那样，她心里又有点发怵。

　　凌晏指尖停在书页上，头也没抬：“死不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小雨愣了愣，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林薇薇成那样真是苏念干的？

　　上课铃恰好响了，她只好转回头坐好。

　　整整一天，林薇薇的座位都空着。

　　关于苏念那四位“叔叔”的传言，在年级里悄悄发酵。

　　从前对苏念的轻视和好奇不知不觉都变成了忌惮。
　　没人再敢随便议论她，没人再敢故意找她麻烦。

　　就连各科老师对她的态度都微妙了起来，之前还会说她几句，现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现在的数学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眼角余光扫到后凌晏晏摊着本小说，压根没抬头看黑板。
　　他喉咙动了动，像是要开口提醒，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硬生生拐了个弯，点了前排另一个走神的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全班都心照不宣。
　　连最严的数学老师都装没看见，别的课就更不用说了。凌晏上课看小说、走神、偶尔趴在桌上补觉，老师们全当没看见，连点名都很少点到她。

　　凌晏倒不是故意违纪，她曾试着了解人间的知识，但听着只觉得乏味。
　　这天下午自习课，她翻完第三本小说，把书往桌肚里一塞，侧过脸戳了戳旁边奋笔疾书的叶小雨。

　　“喂，”她漫不经心的问，“你不是说学习很重要吗？”

　　叶小雨笔尖一顿，惊讶地转头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她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当然重要啊。要高考的，考不上好大学，以后很难找工作的。”

　　“高考？”凌晏挑眉，“考什么？”

　　“就考这些啊。”叶小雨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卷子，“语文要背古诗文、写作文，练理解能力；数学练逻辑，以后算账、做什么都用得上；英语更别说了，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出门，都能用到。还有物理化学历史地理，都是基础。”

　　她掰着手指头数，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大家都拼着命学呢，差一分都能落下好多人。考上好大学，以后人生都不一样。”

　　凌晏听得有点想笑。
　　人生？
　　她见过太多人生了，功名利禄、贫贱富贵，到头不过一抔黄土，到了地府，全看生前善恶，哪管你高考多少分，读过什么大学。

　　这些东西，地府半点用不着。
　　崔判官算账靠的是功德簿，从来不用数学公式；鬼吏缉魂认的是魂灯，也不需要懂英语。

　　她刚想随口说“没什么用”，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等等——
　　也不是完全没用。

　　比如数学好的，心思缜密，算得又快又准，拉去地府管生死簿的统计、算功德罪孽的账，不比老吏们慢悠悠翻册子强？
　　语文好的，笔杆子利落，条理清晰，写判词整理卷宗肯定顺手，总比有些鬼吏写个公文都颠三倒四的好。
　　还有英语好的……以后要是碰上个洋鬼，总不至于鸡同鸭讲。

　　凌晏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地府那帮老东西，早该换换思路了。人间这些年发展这么快，地府也得引进点“专业人才”。

　　以前没往这处想，如今天天待在学校里，看着满屋子埋头苦读的学生，她忽然觉得——这地方简直是个大型鬼才储备库啊。

　　等这些人百年之后，挑几个底子好品行正的，直接招去地府干活，不比在地府里随便抓个糊涂鬼强？

　　叶小雨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出神，不由得小声问：“苏念？你怎么了？”

　　“没什么。”凌晏回过神，唇角勾起点浅淡的笑意，“就是觉得……你们好好学，也挺好。”

　　叶小雨满脸茫然，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

　　凌晏没解释，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扫过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同学们，眼神里多了点打量的意味。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个数学不错，心算快，以后可以去户部……不对，去会计司。
　　那个语文好，作文写得顺，判案文书司正缺人。
　　还有前排那个英语课代表，以后涉外的差事能用上。

　　她越看越满意，差点忘了自己还在上课。
　　原本觉得无聊透顶的校园生活，好像突然多了点乐趣。
　　天天待着也挺好，就当提前考察人才了。

　　凌晏弯了弯唇角，重新拿起那本小说，只是这回，书页上的字没怎么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地府人才引进计划”的雏形。

　　下午。

　　放学铃响过没十分钟，校门口就挤满了人。各色小吃摊沿着围墙摆了一溜，烤肠的香气、炸串的油烟、糖水甜丝丝的味道混在一起。

　　最靠边的那个煎饼摊前挤了五六个学生，摊前的老板看着二十出头，穿着灰扑扑的围裙，手忙脚乱地转着刮板，锅里的面糊总也摊不圆，不是这边破个洞就是那边沾了锅，薄脆放上去都歪歪扭扭。

　　“老板能不能快点啊，我赶时间！”
　　“你这都第三个了，怎么还没做好啊？”
　　学生们踮着脚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老板额头上都冒汗了，手底下更慌，一使劲刮板直接把煎饼刮破个大口子，他“哎呀”一声，赶紧想补，越补越乱。

　　队伍里有个穿校服的男生笑了，调侃道：“老板，你该不会是卧底吧？摊煎饼只是掩护，实则在执行公务？”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生都笑了。
　　老板却猛地一愣，手里的刮板“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他抬眼飞快扫了那男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有点发紧：“别、别胡说，就是刚学，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