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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寄余音 纸间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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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下了大半宿,到后半夜才渐渐收势。
第二天清晨,云层依旧厚重,天光朦朦胧胧洒进巷子里,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与海盐混杂在一起的清冽气息。陆知晏推开工作室的木窗,微凉的风迎面扑过来,卷起桌角几张薄软的修复棉纸,轻轻晃了晃。
昨夜沈砚辞待到雨势小了便离开了,没有多做逗留。
明明共处一室没有说太多话,可陆知晏的心,却久久没能平静。
他靠在窗边,望向巷口延伸出去的方向,那条路可以一直通往海边。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昨夜沈砚辞说过的那句话——大海总是很容易带走很多东西。
陆知晏轻轻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八年的隔阂,不是三两句交谈就可以彻底抹平。心底那道伤口,依旧还在隐隐作痛。
收回目光,他转身回到工作台,继续处理那封跨海家书。经过一夜的阴干,受潮的信纸状态稳定了不少,接下来要做托裱加固,每一步都必须极有耐心。镊子、毛刷、浆糊,一件件工具整齐摆放,他沉下心神,试图将纷乱的情绪暂且压下去。
临近中午,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午后要去海边观测潮位,结束之后,如果有空,想请你喝杯茶。
陆知晏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回复。
他认得这个号码,是沈砚辞。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方面,他很想见一见这个人,想要再多听听他的声音,把少年时没能说完的话,慢慢讲清楚;另一方面,心底又藏着一层怯意。沈砚辞的工作漂泊不定,说不定哪天就要登上科考船再度远航。若是投入进去,等来的会不会又是一场离别。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窗外的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在地板投下一块浅淡光斑。
过了许久,陆知晏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一个简单的字:好。
午后三点。
海边的一间临海茶舍,落地玻璃窗正对一望无际的海面。层层叠叠的浪,一下下拍击礁石,翻起细碎雪白泡沫。
沈砚辞已经先一步抵达。他换下了平日里研究所的工装,穿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手肘搭在桌沿,目光遥遥望向窗外翻涌的大海。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来。
看见陆知晏的那一刻,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少许。
“来了。”
陆知晏轻轻颔首,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玻璃杯里,茶叶在热水之中缓缓舒展,淡淡的茶香氤氲开来。
两个人先是安静了片刻,耳边唯有不息潮声。
“再过半个月,我又要出海。”沈砚辞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一趟航程,大概三个多月。”
陆知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尽管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口还是像被潮水漫过,泛起一阵发酸的钝痛。三个多月,漫长的茫茫大海,信号时断时续,山海相隔。
“又要走。”陆知晏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是我的工作。”沈砚辞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很多时候,我也厌恶不停漂泊。可是我不知道,除了奔赴大海,我还可以停留在什么地方。从小到大,家对我而言,一直都是一个很模糊的词。”
他很少向外人袒露内心。幼年家庭破碎,亲情淡薄,长久以来,大海几乎成了他唯一的归宿。
陆知晏静静听着。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沈砚辞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两个人,看似截然不同,其实骨子里都背负着各自的过往伤痕。一个困在原地,修复别人的旧时光;一个不停远航,逃避自己的旧回忆。
“漂泊久了,总会想要一处可以停靠的岸。”陆知晏抬眼,目光清浅,落在沈砚辞脸上,“岸,不一定远在别处。”
沈砚辞猛地抬眼,四目相接。
窗外海风卷起浪涛,滚滚涌向岸边。茶舍之内,茶香袅袅,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那些藏了八年的心动、遗憾、克制,在此刻,几乎就要冲破层层枷锁。
沈砚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陆知晏,”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