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潮声落檐 沈砚辞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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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的滨海老城，雨总是来得缠绵。
细密的雨丝斜斜扫过青石板巷，把老墙斑驳的纹路浸得更深。陆知晏的旧物修复工作室，木窗半敞着，潮湿的海风裹挟着雨气，一缕一缕漫进屋内，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涩凉意。
工作台上面摊开一封刚刚拆封的旧信，信纸年代久远，边角被海水潮气泡得发皱，纸纤维轻轻一触，就仿佛要碎裂开来。陆知晏垂着眼，指尖捏着细竹镊子，动作轻得如同触碰一片蝶翼。他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清隽的侧脸落在柔和的台灯光影里，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自从上次短暂碰面过后，沈砚辞便没再来过工作室。
陆知晏心底清楚，对方是在刻意保持距离，就如同自己，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八年的空白横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望不见底的海湾，明明彼此都已经看见了对岸，却谁都不敢轻易踏过那片翻涌的潮水。
镊子微微顿了顿。
陆知晏回过神，敛了敛纷乱的心神，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到手中的信纸之上。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晕开大半，很多字句模糊不清，要一点点补水、托裱，小心翼翼地还原那些被时光淹没的心事。窗外雨淅淅沥沥，伴着远处隐约传来海潮拍打堤岸的声响，安静得只剩室内钟表滴答走动的声音。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轻轻响了一声。
叮咚。
声音不大，穿透绵绵雨声，落进安静的屋子。
陆知晏指尖骤然一顿。
心底莫名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朝着店门的方向望过去。玻璃门外面蒙着一层薄薄雨雾，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廊下。沈砚辞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肩头落了零星雨珠，裤脚微微打湿，不知道已经在外面站了多久。
雨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来，只是隔着一层朦胧雨雾，安静地看向屋内。
四目遥遥相撞的一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下来。
陆知晏心口微微发紧，握着镊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过往少年时代零碎的片段，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那些短暂相遇，仓促别离，时隔八年，全部叠印在眼前这人的身上。
陆知晏放下手中工具，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去拉开玻璃门。
潮湿冷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浓重海雨气息。
“下雨，路过这边。”沈砚辞率先开口，声音被雨浸染得有些低沉，他收了雨伞，伞面上的雨水顺着骨架缓缓往下淌，“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陆知晏的声音清淡，往旁边侧了侧身，“进来避避雨。”
沈砚辞点了点头，弯腰走进工作室，将收拢好的雨伞立在门边。屋内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能看清眼下淡淡的青黑，想来又是连着几日泡在研究所，处理海洋观测的数据。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工作台那封残破旧信。
“又在修信。”沈砚辞轻声说道。
“嗯，客人送来的，几十年前一封跨海家书，被海水泡过。”陆知晏回到工作台边，目光落在泛黄纸页上，“很多文字，已经很难复原。”
沈砚辞缓步走到工作台旁，垂眸看向信纸。纸上残缺的字句，藏着老一辈隔着汪洋的牵挂，就好像此刻的他们，心里装了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完整说出口。
“大海总是很容易带走很多东西。”沈砚辞低声缓缓道，“信件，声音，还有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重重撞在陆知晏心上。
他明白沈砚辞话里的深意。
大海带走年少时光，分开他们整整八年。沈砚辞常年漂泊海上，一次又一次随科考船奔赴茫茫远洋，似乎生来就属于不停奔赴的浪潮，而自己守在这座老城狭小工作室，停留在原地，修复一桩桩别人被损毁的过往。
一个不停远行，一个原地停留。
好像从少年时候起，便是这样。
陆知晏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破损的边缘，声音很轻：“但有些东西，只要愿意，还是能够捡回来。”
沈砚辞抬眼，深深望向陆知晏。
屋内雨声簌簌，檐外潮声阵阵，两个人心底埋藏许久的情绪，隔着漫漫长夜与悠悠潮水，在这场秋雨之中，慢慢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潮声落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