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渡晚潮》晚叙辰

19、临行晚风 沈砚辞出海

　　距离沈砚辞登船出海，还剩十四天。

　　滨海老城连日都是温柔的晴天，秋雨彻底远去，澄澈的蓝天压在海平面之上，落日会把整片海面染成熔金一般的橘红。

　　自茶舍一别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悄悄化开了大半。

　　沈砚辞只要研究所工作一结束，便会绕路来到老巷。不会每次都进门打扰，有时就静静站在工作室门外的梧桐树下，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垂首伏案的身影。

　　陆知晏修复书信的时候，偶尔抬眼，就能撞见外面那道目光。

　　每到这时，他便会放下手里的毛刷，推开玻璃门，叫人进来坐。

　　工作室里，依旧摆满旧纸张淡淡的霉味与浆糊的清香。

　　这天傍晚，暮色降临，店里今日预约的客人都已经离开。陆知晏正在整理一摞修复完毕，等待主人取回的手札。木门被轻轻推开，沈砚辞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

　　“路过街边甜品铺，买了一点桂花糕。”他把纸袋放到木桌上。

　　夕阳斜斜穿过窗棂，金色余晖落在沈砚辞侧脸，淡化了他平日里眉宇间的冷硬。

　　陆知晏停下手上的活计，走过去拆开纸袋，清甜的桂花香一下子漫开来。

　　“最近研究所很忙？”陆知晏捏起一块桂花糕，入口软糯香甜。

　　“嗯，出海之前，要整理一整批观测数据，还要检查科考设备。”沈砚辞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工作台那封跨海家书，“那封信，修完了？”

　　“差不多收尾了。”陆知晏点头，伸手将那封已经托裱完好的家书轻轻取出来。

　　历经海水浸泡，残破不堪的信纸，如今被细心衬上一层新宣纸，残缺的字句尽力复原，岁月留下的伤痕依旧还在，却不再一碰就碎。

　　沈砚辞低头，静静看着纸面泛黄的字迹。

　　信里写着隔海相思，写着遥遥无期的等待。

　　“隔着大海的牵挂，大抵都是这般。”沈砚辞低声说道。

　　陆知晏抬眸看他，心里清楚，这句话，沈砚辞不单单是在说信里的故人。也是在说他们自己。

　　还有十几天，他就要再度奔赴汪洋。

　　“海上条件辛苦，多备一点常用的东西。”陆知晏轻声叮嘱。

　　沈砚辞望着他，眼底盛着落日的柔光：“我会记着。只是这一趟一走，三个多月，联系不会太稳定。船上信号断断续续，很多时候消息发不出来，也收不到。”

　　这是沈砚辞心底最大的不安。

　　刚刚才把彼此的心慢慢靠近，转眼就要相隔山海，他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暖意，会被茫茫海浪冲淡。

　　陆知晏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神色平静温和：“我会等。”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沈砚辞耳朵里，胜过千言万语。

　　窗外晚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巷子里行人寥寥，远处传来海浪缓缓涌动的声响。

　　沈砚辞往前微微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能清清楚楚闻到陆知晏身上淡淡的纸张清香。他很想伸手，碰一碰对方的指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只是目光牢牢锁在陆知晏的眼眸里。

　　“等我上岸。”沈砚辞郑重开口，像是许下一句誓言。

　　陆知晏微微颔首，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夜色一点点笼罩滨海老城，街灯次第亮起。沈砚辞没有逗留太久，他还要赶回研究所加班。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晚风扬起他的衣角。他站在巷口回头，陆知晏就立在门框之下，一身暮色，安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