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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信 “剥皮去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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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水煮之?”
融朱冷笑:“这等微末小事哪值得陛下牵挂劳心,只要陛下愿意,别说是沸水煮之,就算是用刀剑斧钺断其筋骨,再丢到烈火里面挫骨扬灰,都有什么不可呢?”
朗仞听了他这句阴鸷狠毒的话,也并不生气,把手里的青玉小碗搁到几上,朝角落挥手,示意宫女们换些新的菜样,再回头,发现融朱气得面容涨红,腮颊似有胭脂色,便漫不经心答道:“我以为,你哪怕是恼了,也是为着最后那句。”
最后那句?
哪句?
其味……滑美甚殊!
融朱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刚才还似有胭脂色的一张秾丽面孔瞬间遍覆冰爽,那种超乎寻常的愤怒,被人言语轻薄后的侮辱交织纷呈,齐刷刷的出现脸上。
就算是摊贩上待宰的的牛羊,也不会把买家的那句肉质鲜嫩、丰腴多汁当成褒奖之词!
融朱脸色僵硬,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种强烈的怨憎和愤怒,简直明显到昭然若揭,“陛下若真的喜欢,为何不从民间遴选能工巧匠进宫,剥皮去骨,将这一张面皮好生装裱起来,百年过后,也算是让臣来名扬青史。”
刚开口时还缓慢这的几句话,说到后头,简直是一字一顿,每个字里都镌刻着深入肺腑的怨恨和恶意。
朗仞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反正过去两年里,诸如此类的话也没少听。
平常装的乖顺谦卑,偏嘴上功夫厉害,总是露出些真面目来。
笺兰手里捧了碗甜粥,屈身递来,朗仞接过后舀起一勺,在碗沿刮了刮,伸臂向前。
“成日里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满嘴断肢残骸,怎么不想着给自己下辈子积点福德?”
下辈子?
融朱嗤笑地听着那句话,刻薄地诘问出声:“臣难道还有往生的机会吗!”
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火冒三丈,一臂突地挥过,猛地打翻朗仞手中的瓷碗,一整碗滚烫的甜粥全倒在朗仞腿侧,质地柔软讲究的暗纹素袍瞬间洇出大片水迹!
宫女们脸色大变,哐的一声全都跪倒在地,殿内全是哗啦哗啦的衣料摩擦声,在惊恐的驱使下猛磕着头。
“陛下恕罪!”
“陛下息怒!”
“陛下……”
陛下陛下,全是陛下!
祸是我闯的,话也是我说的,你们不要跪他!
融朱愤怒至极,肘撑着椅靠,猛地就要从塌上下来,可他到底幼年重病落了病根,又多年筹谋耗尽心力,这次昏睡的时间过长,一下起身太猛,眼前猝然眩晕,手脚一软,踉跄着就朝地上猛栽过去!
刚才还求饶的小宫女们也不磕头了,慌里慌张地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围在美人塌前。
都是正当妙龄的女孩子,声音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也跟燕雀啁啾似的清脆悦耳。
“世子您怎么样?”
“世子可有伤着!”
“世子……”
融朱倦怠地睁开眼,眼前还一阵阵的发黑,承和殿中明亮闪烁烛火摇晃着,他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些经年筹谋的事情已经丧失了吊他一命的魅力,脸上无甚表情道:“我不想活了,你打死我吧。”
朗仞挥手将要替他擦拭衣袍的宫女退下,把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语气淡淡的:“过分了。”
“……冒犯天颜,死不足惜。”
“你在生气。”
“……位卑之人,不敢。”
朗仞突然轻声笑了下,饶有兴致地伸手描摹着他憔悴苍白的眉眼,突如其来的狎呢动作让融朱心里突然生出浓重的反感,可是实在太累了,连抵抗的力气都迅速抽离身体,只好面无表情帝瘫倒在怀中,引颈受死。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朗仞慢条斯理地捻起一缕他的头发,在他的白皙胜雪的耳廓处、脖颈旁,缓慢而带有强烈的恶趣味地搔弄着,怀里的颤栗一阵强过一阵,隐约的能让人听到牙齿战战的声响。
融朱羞愤欲死,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左手指甲快要把掌心掐破皮。
朗仞看着他逐渐鲜红的耳垂,垂下头,在旁边轻声呢喃道:“你恨我那天在你杀人之前将你劫走,没能让你手刃仇人。”
既然知道,哪还有什么好矫饰的?
融朱面无表情地睁眼,直视上方那张饶有兴味的脸,“难道陛下还能把人重新绑过来,让我再杀一遍?”
“再杀一遍或许有点难。”
朗仞翘足而坐,那缕头发还是没放手,可好整以暇的动作却从侧颈旁挪到衣襟上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表情上突然出现的古怪微妙的空白。
“不过晏和殿内的议事,你或许会感兴趣。”
郕王此番领命行事,表面上是在彻查仇府内凶手的蛛丝马迹,背地里早命暗卫将仇宏才书房内的往来信件给拾掇干净了,看着炭盆中突然汹涌攀升的焰浪,郕王心情实在是好,甚至在退出书房前,特地将一封精心准备后并做旧的信封塞到角落。
上趟进宫,他因心中慌乱,连衣袍都没怎么拾掇,这次算无遗策,面色瞧着神采奕奕了不说,更是特地穿了自己前些日子重金裁剪的衣衫,玉面冠发,珠光盈盈,实在很有先帝当年指点江山的气派。
宦监尖声尖气的通传声响后,郕王略整衣冠,昂首阔步走进,正欲行礼时,突然诧异地咦了一声。
从前宽敞明亮,毫无遮拦的晏和殿中,此时毫无征兆地拉起了帷幔,璎珞坠地,其上湘妃色的纹样则像绣了把天上落日余晖的彩霞,而彩霞后,宣承帝宽阔匀称的身形依旧瞩目,可更值得留心的是,旁边那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瘦削,优美,观之忘俗。
郕王已逾二十,府中姬妾侍婢如云,销魂窟里滋味尝多了,仅凭一道隐隐绰绰的身形便能判断出姿态相貌。
这身影虽然削背纤腰,一握则已,是个美人,但……
明显是个年龄还很轻的男孩子!
郕王嘴巴震惊地张大了,神情像是窥探到了宫闱秘事似的古怪。
怎么从前未曾听闻……宣承帝还有喜好男色这一事。
手臂上搭着拂尘,刚喊了一嗓子后闭目养神的王恩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一瞧,差点吓得踉跄倒地。
只见那桀骜难驯的郕王盯着帷幔后的身影怔怔的出神,神情恍惚,眼珠子都瞪大了。
王恩唰的站直,拂尘一甩,再次尖着嗓子去喊:“郕王殿下。”
出神被人发现的愠怒让郕王神情略有扭曲,他跪倒在地后佯装无事地行了个礼,才装模作样开口。
“陛下,关于大理少卿仇宏才被杀一案,臣弟有所发现。”
仇宏才死了!
融朱难以置信之外,险些拍案而起。
刚有所动作,就被朗仞从旁从容不迫地按回怀里。
融朱往常也常进晏和殿,但大多是宣承帝批阅奏折时招他过来的,借此,他才得以在过去两年间迅速了解朝中局势,暗中栽培自己势力,眼下机会难得,自从落座后他就刻意强迫自己忽略了腰间亲狎的动作,强忍着后腰处升腾起来的熏热,试图得些有关朝中动向的消息,可怎么也没想到。
仇宏才居然死了!
融朱本来以为仇宏才会死在自己刀下,可自己被掳进深宫,让他捡了一命。
而现在,仇宏才还是死了?
那杀他的人……毫无意外的就是身旁的宣承帝!
为什么?
郕王依稀间好像听到什么动静,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可帘后一切无恙,只有宣承帝平淡的声音清晰响起,“噢?不知郕王发现了什么?”
郕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由内侍并转至帘,两手交叉并拢身前,神情严肃,“陛下,臣此番彻查,虽暂时无法确定幕后真凶是谁,可在仇宏才书房角落中发现密信一封。”
王恩将信件递到桌旁时,还未等宣承帝伸手,融朱已经一把扯了过去,他三下五除二地将外面的信封撕开,捧着一张明显发黄泛旧的纸,一目十行地快速读过。
纵观全局的郕王,原本就有些难堪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嗓子里莫名干涩,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能继续说下去,“……这封书信的意思是,五年前曾有人要求仇宏才暗中调查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待事成之后,可许与仇宏才高官厚禄,锦绣前程。”
“而落款人正是……”
定宣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