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涓涓流水》1云逸

9、第 9 章 五 一模

　　五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开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五百一十二。全班二十一。
　　我盯着那个数字，反复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百一十二。全班第二十一。
　　三个月前，他还是四百二十三，全班第三十二。三个月后，他考了五百一十二，全班第二十一。三个月，进步了八十九分，前进了十一个名次。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同事在上面汇报方案，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我想笑，想哭，想站起来大喊一声。可我不能，我只能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
　　会议结束之后，我立刻走出会议室，找了一个没人的楼梯间，给他回消息。
　　我说，牛逼。
　　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说脏话。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牛逼。太牛逼了。这个少年，太牛逼了。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你能行。五百一十二，离津大还差一百分左右，但你还有五个月。五个月，一百分，平均每个月二十分，完全来得及。
　　他说，可是后面的进步会越来越难。
　　我说，难才有意思啊。你想，要是轻轻松松就考上了，那还有什么成就感？你现在每多考一分，都是在为你自己的未来铺路。等你拿到津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你会感谢现在这个拼命的自己。
　　他说，你会来接我吗？
　　我看着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当然。我去高铁站接你，举个牌子，上面写"张航"。
　　他笑了，说，那多丢人。
　　我说，丢什么人？我接我家小朋友，天经地义。
　　"我家小朋友"。这五个字打出去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打出这五个字。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也许是因为太激动了，也许是因为，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什么"网友"或者"学习搭子"了，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小朋友。
　　发出去之后我有点后悔，觉得太唐突了，太越界了。我想撤回，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听懂了。他听懂了这五个字背后的意思。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避，只是用一个害羞的表情，回应了我的唐突。
　　那一刻，我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我和他之间，好像一直有一层窗户纸。我们聊学习，聊生活，聊过去，聊未来，聊所有能聊的东西，唯独不聊那件事。不聊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聊"情侣网名"背后的意义，不聊那首藏着网名的小诗，不聊"我家小朋友"这五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那个时机就是津大的录取通知书。
　　等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等他来到津城的那天，等我们真正见面的那天，我会把所有的话都告诉他。我会告诉他，我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我会告诉他，这一年的陪伴，不只是因为同情，不只是因为帮扶，是因为我想陪他，我想守着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津城的夜景，津河上的桥亮了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金色的蛇。
　　配文："等一个人来。"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厨房煮了一杯茶。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津城的夜景，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我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小城里，有一个少年，正在为了我，为了津大，拼命地努力着。
　　而我，在这里等他。等他穿越千里山海，来到我身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期待。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想他查完成绩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笑的样子；想他跟同学炫耀"我认识一个津大毕业的朋友"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想他拿到津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会是什么表情。
　　我开始不自觉地规划未来。我想，等他来了津城，我要带他去吃津城最好吃的煎饼果子，要带他去津河边散步，要带他去津大的校园里走一走，告诉他哪栋楼是我当年上课的地方，哪个座位是我当年自习的位置。我想，我要把他的房间收拾出来，换上新的床单被罩，买一个他喜欢的台灯，在书桌上放一盆绿植。我想，我要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晚上等他下晚自习回来，给他热一杯牛奶。
　　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了。我二十九岁了，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对一段未来，有过这样具体的、琐碎的、温暖的期待。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挺好的，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一个人可以牵挂，可以期待，可以为之规划未来，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津大的校门，特意停下来，看了很久。校门还是老样子，古朴的牌坊，烫金的校名，门口的保安还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我站在那里，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心里想，再过几个月，我的小朋友，也要从这个校门走进去了。他会穿着崭新的衣服，背着书包，眼里带着光，走进这所他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学。而我，会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欢迎来到津大，欢迎来到我的城市。
　　同事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津大门口。同事笑了，说你一个毕业快十年的人，没事跑津大门口去干嘛。我说，没什么，就是看看。然后我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校门，转身走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这份期待，这份藏在心底的温柔，我只想一个人守着。等他来了，等我们见面了，等一切都水到渠成了，我再告诉他，告诉他在他还没来的那些日子里，我是怎样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