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涓涓流水》1云逸

7、第 7 章 三 日子

　　三
　　日子在题海与陪伴中缓缓流淌，春夏秋冬，岁岁朝夕。
　　我看着他的分数一点点上涨，名次一点点前移，从倒数第七、倒数第五，慢慢跳出末尾队列，稳步攀升。
　　每一次进步，我比他更欣喜；每一次瓶颈，我比他更焦灼。
　　我克制着心底愈发浓烈的牵挂，不敢打扰他的备考节奏，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温柔守候。
　　十月中旬的一天，我在公司楼下买奶茶，买了两杯，一杯原味，一杯珍珠。是同事帮我带的，我喝不完。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配文："同事买的，我喝不完，浪费了。"
　　其实不是喝不完。是我看到两杯奶茶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他。我想，如果他在就好了，可以帮我喝一杯。我想让他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人，喝奶茶的时候都会想到他。
　　他很快回了，他说，要是我在就好了，可以帮你喝一杯。
　　我看着这句话，嘴角翘了起来。这个少年，总是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
　　我说，等你考上津大，我请你喝个够。
　　他说，好。一言为定。
　　十一月初，天冷了。我在网上买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织的，很软，很暖和。我拍了一张照片，搭在椅背上，发给他。
　　配文："天冷了，织了一条围巾，可惜没人送。"
　　其实不是没人送。是我织了想送给他，又不敢直接送，怕太唐突，怕他多想。我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试探他的反应。
　　他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很好看。
　　我说，你要是考上津大，我送给你。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一定考上。
　　我把这句话截图存了下来，设成了聊天背景。每次打开聊天框，看到这句话，我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十二月中旬，冬至。我一个人在公寓里煮了一碗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是我妈教我的包法。我拍了一张照片，旁边放着一小碟醋，发给他。
　　配文："冬至，一个人吃饺子。"
　　他很快回了，他说，老张你一个人在津城，一定很孤单吧。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就酸了。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孤不孤单。朋友觉得我过得好，同事觉得我性格冷，连我爸妈都觉得我一个人在津城过得挺自在。只有这个少年，隔着千里屏幕，一眼就看穿了我平静外表下的孤单。
　　然后他说，下次冬至，我陪你吃。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我能感觉到。他很快又发了一条，说，我是说等我考上津大之后。
　　我笑了，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好。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完了那碗饺子。饺子有点凉了，可我吃着吃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我知道，明年的冬至，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第二次月考，他考了全班倒数第十一。
　　他给我发成绩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能感觉到，因为他打错了好几个字，又删掉重打。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倒数第十一，比上次进步了六名。他做到了。
　　我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看到了吧？你不是不行。下次目标：中游。
　　他问，中游是多少名。
　　我说，你们班多少人。
　　他说，四十九。
　　我说，那中游就是二十五名左右。
　　他倒吸一口凉气——我能想象出他的表情。从倒数第十一到第二十五，中间隔着十三个人。
　　我说，别害怕。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能进步，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把基础打牢，该拿的分一分都别丢。
　　他说，好。该拿的分一分都别丢。
　　后来他告诉我，他把这句话写在了笔盒上。每次做题的时候看到这句话，就想起我，就又有了力气。
　　十二月的第三次月考，他考了全班第三十二名。
　　数学七十二，英语七十八，理综一百六十八，语文一百零五。总分四百二十三。
　　四百多分了。
　　他给我发成绩单的照片，照片里他的手指都在抖。他说，老张，我考了四百多。
　　我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有说话。
　　三个月。从三百二十六到四百二十三，他用了三个月。这个速度，比我当年还快。
　　我回了很长一段话。我告诉他，四百二十三很好，但接下来的进步会越来越难。从三百到四百是补基础，从四百到五百是提能力，从五百到六百是拼细节。他现在刚到第二个阶段，后面的路会更苦。
　　然后我说，但我相信你。
　　发完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我说，对了，元旦我可能要去邻省出差，离你们那儿不远。要不要见一面？
　　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他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提见面，不是让他分心吗？
　　可我就是想见他。我想了很久了。从他改情侣网名的那天起，我就想见他。我想看看这个在屏幕里陪了我半年的少年，真实的样子。我想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干净又明亮。
　　我知道这个提议很自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我想撤回，可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我想找个借口说"不方便就算了"，可又觉得那样太欲盖弥彰。我只能坐在那里，盯着手机，等他的回复，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就算是当年高考查成绩，就算是第一次创业接项目，就算是跟客户谈几百万的合同，我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可现在，只是因为一条消息，只是因为等一个少年的回复，我就紧张成了这个样子。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了。他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我所有情绪的来源，是我二十九岁的人生里，最意外、最珍贵、最不敢触碰的秘密。
　　我想见到他。我想了很久了。从他改情侣网名的那天起，从他说"下次冬至我陪你吃"的那天起，从他在语音里说"我好想你"的那天起，我就想见他。我想看看这个在屏幕里陪了我半年的少年，真实的样子。我想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干净又明亮。我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像他的文字一样，青涩又温暖。
　　我知道这个提议很自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