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涓涓流水》1云逸

13、第 13 章 九 录取

　　九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兑现了当初的约定。
　　我告诉他我的真名，推送了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把最真实、最完整的自己，完完整整交付于他。
　　张随安。
　　与他同姓，与他有缘，为他流水，因他情深。
　　原来缘分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两个同姓的陌生人，一场跨越山海的相遇，一段双向救赎的温柔奔赴。
　　他加了我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张津大校门的照片，昵称还是"因他涓涓流水"——不，不对，那是我的昵称。他的昵称是"为他熠熠生辉"。
　　我给他发的第一条微信消息是，小朋友，欢迎来到津城。
　　他回，老张，等我。
　　整个暑假，我都在期待中度过。
　　我们每天都在微信上聊天。我给他发津城的照片，给他讲津大的历史，给他推荐津城的好吃的。他给我发他在家里干农活的照片，发他和初中同学聚会的照片，发他对着录取通知书傻笑的自拍。
　　我们终于不再只是ZK上的两个网名了。我们是张航和张随安。是两个真实的人。
　　我们的聊天也越来越亲密。我会叫他"小朋友"，会叫他"小张"，偶尔会叫他"航航"。每次叫他"航航"，他都会回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半天不说话。我知道，他又脸红了。
　　有一次，我问他，你多高。
　　他说，一米七二。
　　我说，嗯，比我矮大半个头。正好。
　　他说，正好什么？
　　我说，正好可以揉你头发。
　　他回了一个"滚"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还有一次，他问我要照片。他说，老张，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
　　我看着这句话，犹豫了很久。
　　我不是不想给他看。我是怕。我怕他看到我之后会失望。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不再年轻，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我怕他想象中的老张，是一个年轻的、帅气的、完美的人，而真实的我，会让他失望。
　　可他一直要。他说，老张，给我看看嘛。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我想在高铁站的时候，一眼就能认出你。
　　我拗不过他，最终还是拍了一张自拍发给他。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书桌前，背景是一排书架。我嘴角带着一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点，精神一点。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不敢看他的回复。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看到他的消息。
　　他说，老张，你比我想象的好看。
　　我看着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后他又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看着你的眼睛，我就觉得很安心。
　　我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少年，总是能说出让我心动的话。
　　我说，你见过我？
　　他说，在梦里。
　　我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我回他，那很快就不是梦了。
　　他没有回。可我知道，他一定在屏幕那头，红着脸，笑着。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们第一次打了视频电话。
　　是他先发起的。我正在书房看书，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弹出他的脸——歪歪扭扭的，光线很暗，背景是他老家的堂屋，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他看起来很紧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举着手机晃来晃去。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就笑了。
　　"别晃了，"我说，"我都看不清你了。"
　　他赶紧把手机固定好，放在桌上，然后正襟危坐，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他的脸红红的，一直红到耳朵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老张，你真好看。"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聊了很久。从晚上八点，一直聊到十一点。他给我看他老家的院子，看他奶奶种的丝瓜，看他小时候爬过的那棵老槐树。我给他看我的公寓，看我的书房，看我书架上那本泛黄的高三题集。他看到那本题集的时候，眼睛亮了，说，"老张，那就是你发给我的那本吗？"我说是，他说，"我也打印出来了，一直在用。"
　　挂电话之前，他忽然说，"老张，我好想你。"
　　说完他就慌了，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他结结巴巴地，脸更红了。
　　我看着他，温柔地笑了，说，"我知道。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书房里，很久都没有动。屏幕已经黑了，可我眼前还全是他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脸红的样子，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说"我好想你"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刻在了我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视频。有时候聊学习，有时候聊生活，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他在那头刷题，我在这头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看到他也在看我，就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千里山海。
　　我开始收拾客房。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是浅蓝色的，跟我的衬衫一个颜色。买了一个新的台灯，暖黄色的光，不刺眼。在书桌上放了一盆绿萝，是我从公司搬回来的，长得很茂盛。我把书架腾出一层，放了几本他可能会喜欢的书——有小说，有散文，还有几本建筑科普。我甚至在衣柜里腾出了一格，想着等他来了，可以放他的衣服。
　　同事来我家吃饭，看到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开玩笑说，"老张，你这是要金屋藏娇啊？"我笑了笑，没有否认。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事，只需要自己知道。
　　暑假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每一天都在等，等开学，等见面，等他来到我身边。
　　快的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八月底就到了。
　　他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聊到了很晚。
　　他说，老张，我有点紧张。
　　我说，紧张什么。
　　他说，紧张明天就要见到你了。我怕我见到你之后，会说不出话。我怕我会让你失望。我怕……
　　我说，别怕。我也紧张。
　　他说，你也紧张？
　　我说，嗯。我也怕。怕见到你之后，会忍不住抱你。怕你会觉得我太唐突。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可以抱。
　　我看着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有睡好。
　　因为我们都知道，明天，就是我们见面的日子。
　　是我们跨越千里山海，从屏幕走到现实的日子。
　　是我们双向奔赴，终于圆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