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涓涓流水》1云逸

12、第 12 章 八 等成

　　八
　　等成绩的日子比备考还难熬。
　　他难熬，我也难熬。
　　他每天都在估分，估了一遍又一遍。语文一百一左右，数学一百一十多，英语一百一，理综二百出头。总分大概五百三到五百五？
　　他跟我说，越算越乱，越算越没底。
　　我安慰他，别估了，估了也没用，反正成绩出来就知道了。趁这几天好好玩玩，别想这些。
　　他说，我玩不进去。我满脑子都是成绩。
　　我知道。我也玩不进去。我每天上班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他会考多少分，能不能上津大，分数线会不会降。
　　六月二十四号晚上，成绩可以查了。
　　那天我一下班就回了家，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八点，成绩查询通道开放。
　　我给他发消息，查到了吗？
　　他没有回。
　　八点十分，我又发，怎么样？
　　他还是没有回。
　　八点半，我开始慌了。我给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问他怎么了，问他查到了没有，问他还好吗。
　　可他一直没有回。
　　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我开始胡思乱想，想他是不是考砸了，想他是不是一个人在哭，想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就在我快要失控的时候，他的消息来了。
　　只有三个数字：五百九十七。
　　我盯着这三个数字，反复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百九十七。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但是津大去年六百零一，我差四分。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差四分。就差四分。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自己这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觉得自己让我失望了。
　　我立刻回他，你傻啊？今年题比去年难，分数线肯定会降。而且你这个分数，报津大完全有希望。你先别哭，等分数线出来再说。
　　他说，万一降不到五百九十七呢？
　　我说，那也没关系。你这个分数，能上一个很好的985了。就算不是津大，也没关系。
　　他说，有关系。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要去津城找你。
　　我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因为我要去津城找你。
　　这个少年，在他最失落、最沮丧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的前途，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能不能来津城找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他一句话，只有一句。
　　我说，那你就报津大。我相信你能上。就算上不了，我也去你的城市找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人。
　　我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管他考不考得上津大，我都会去找他。意味着我们之间，不再只是网友和学习搭子了。意味着我，也是喜欢他的。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向他表露我的心意。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好。我报津大。
　　我说，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那天晚上，我把他的这句话截图存了下来，和那张两个马克杯的照片、那条围巾的照片、那句"我家小朋友"的截图，放在了一起。
　　我给这个相册改了个名字，叫"涓涓流水"。
　　因为他为我熠熠生辉，我因他涓涓流水。
　　六月二十七号，一本线出来了。理科五百零五。
　　六月二十八号，各高校的投档线陆续公布。
　　那天我请了一天假，坐在家里，守在电脑前，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津大的投档线出来了——
　　五百九十四。
　　五百九十七分，超线三分。
　　他被录取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有动。然后我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走了几圈之后，又坐下来，重新看了一遍。
　　五百九十四。他考了五百九十七。超线三分。
　　他被录取了。
　　我的少年，真的做到了。
　　我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想给他发消息，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我还没打出来，他的消息就来了。
　　他说，老张，我考上了。
　　然后他发了一张截图——津大官网的录取查询页面，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专业。
　　我看着那张截图，看着他的名字，看着"录取"两个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年。整整一年。从三百二十六到五百九十七，从全班倒数第七到津大新生。这个少年，用了一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场绝境逆袭。
　　而我，有幸陪他走完了这一年。
　　我给他回了一条语音。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张航，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我说，我就知道你能行。从第一天你跟我说你要考津大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说，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
　　发完之后，我抹了一把脸，笑了。
　　我的少年，终于要来到我身边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公寓里，开了一瓶红酒。我很少喝酒，可今天，我想喝一杯。我想为我的少年，为他这一年的努力，为我们终于要到来的重逢，喝一杯。
　　我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津城的夜景。津河上的桥亮了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金色的蛇。我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我在ZK上看到了那条评论，看到了那个困在迷茫里的少年。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年后的今天，那个少年，会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会跨越千里山海，来到我的城市，来到我身边。
　　我给我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朋友接起来，问我怎么了，大晚上的打电话。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等的人，要来了。朋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恭喜你啊，老张。你终于等到了。我说，嗯。终于等到了。
　　挂了电话，我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有点辣，可心里是甜的。我想，从明天起，我要开始准备了。准备接他的牌子，准备他的房间，准备我们的未来。我要让他来到津城的第一天，就感受到家的温暖。我要让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有我，有一个家，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