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涓涓流水》1云逸

11、第 11 章 七 六月

　　七
　　六月七号，高考。
　　那天我起得特别早。五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我比他还紧张。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进考场之前深呼吸三次，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
　　发完之后，我就一直盯着手机，等他的回复。
　　过了很久，他回了，说，好。老张，我不紧张。
　　我知道他在撒谎。他一定很紧张。可这个少年，从来都是这样，在我面前假装坚强，假装不害怕，怕我担心。
　　我说，紧张也没关系。紧张说明你在乎。正常答题就行，会的都写上，不会的也蒙一个。别空着。
　　他说，好。
　　然后他说，老张，等我考完。
　　我说，好。我等你。
　　那两天，我什么都干不进去。公司的方案放在桌上，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他。想他现在在考哪一科，想他有没有遇到不会的题，想他有没有紧张到手抖，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同事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五点整。
　　结束了。
　　他的高考，结束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软了。这一年的陪伴，这一年的牵挂，这一年的隐忍与等待，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赢了。他赢过了颓废的过往，赢过了迷茫的自己，赢过了无人支撑的孤独岁月。
　　五分钟后，他的消息来了。
　　他说，考完了。
　　我说，感觉怎么样？
　　他说，不知道。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蒙了。
　　我说，那就行。别想了，好好休息几天。
　　他说，你说我能考上吗？
　　我说，能。
　　他说，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说，因为我见过你努力的样子。那样的人，不会输。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张，谢谢你。这一年，谢谢你。
　　我看着这句话，眼眶微热。
　　我说，谢什么。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他说，不一样。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
　　我没有再回。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这潭死水重新有了波澜，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需要，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可我没有说。有些话，我想留到见面那天，当面告诉他。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星期，是他这一年来最放松的日子。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电影，打游戏，跟同学出去吃饭。
　　我们的聊天也变了。不再只聊学习，开始聊一些别的。我问他想去哪里旅游，他说想去津城。我笑了，说那你得先考上。他问我平时周末都做什么，我说喝茶，看书，偶尔去津河边走走。
　　有一天晚上，我们聊到了很晚。
　　他突然问我，老张，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我看着这句话，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这个少年，终于还是问了。
　　我想说是的，我喜欢你。从你改情侣网名的那天起就喜欢了。从你说"下次冬至我陪你吃"的那天起就喜欢了。从你说"我好想你"的那天起就喜欢了。
　　可我不敢说。
　　我怕吓到他。我怕他只是一时好奇，只是青春期的懵懂，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怕我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了。
　　我说，有过。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那现在呢？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现在……有一个很在意的人。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我的心意。虽然很隐晦，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一定能听懂。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我开始后悔，想撤回，想说"我开玩笑的"。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哦。
　　我看着这个字，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哦。只有一个哦。
　　他没有问是谁，没有追问，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个淡淡的"哦"。
　　我想，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也许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只是随便聊聊。也许他对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我正想找个话题岔开，他又发了一条。
　　他说，他还小，在读书。我不想影响他。等他考完了，再说吧。
　　我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还小，在读书。等他考完了，再说吧。
　　他说的是他自己。他在意的那个人，是我。
　　这个少年，用他最隐晦、最温柔的方式，回应了我的心意。他没有明说，没有直白地表白，只是用这样一句话，告诉我，他也在意我，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抱着手机，在黑暗里，哭得像个傻子。
　　二十九岁的人了，居然会因为一句话，哭成这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我就是忍不住。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再也不是单方面的隐忍与等待了。我们是双向的，是彼此的，是心照不宣的，是心有灵犀的。
　　我想回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可我的手在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老张，晚安。
　　他回，晚安，小朋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甜的梦。梦里，我牵着他的手，在津河边散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手很暖，很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低头看他，他也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笑意，像藏着漫天星光。
　　我想，这个梦，很快就会变成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