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涓涓流水》1云逸

14、终章 · 流水逢星 二零一六年

　　二零一六年九月，津城秋高气爽，风清月明。
　　我提前收拾妥当，早早抵达高铁站，站在人潮涌动的出口，静静等候我的少年。
　　我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就是自拍里穿的那件。我想让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我。
　　我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张航。
　　牌子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做的。找了一张硬卡纸，用马克笔一笔一划地写。写了好几遍，都不满意，不是字太丑，就是位置不对。最后写了第七遍，才勉强满意。
　　二十九岁的人了，做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可我就是想做。我想让他走出出站口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的名字，看到我在等他。
　　一年陪伴，一年等候，一年隐忍深情，所有的牵挂与期盼，都将在今日圆满落地。
　　人潮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我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在每一个走出出站口的少年身上搜寻他的影子。
　　我想象过无数次他走出出站口的样子。想象过他背着行囊，眉眼青涩，眼底澄澈，带着一路风尘，带着满心欢喜，跨越千里山海，为我而来。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所有的想象，都不及真实的他万分之一。
　　他比我想象的要瘦一些，要高一些。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的头发有点长了，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牌子，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漫天星光，一下子全部落进了他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屏幕隔阂、山海距离、岁月时差，尽数消散。
　　我等了整整一年的光，终于落到了我的眼前。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这一切就会变成梦。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移开，嘴角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我也看着他，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清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几乎能听见声音。我的手心全是汗，举着牌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了。
　　他比我矮了大半个头，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还有一点泪光。
　　"老张？"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颤抖。
　　我放下牌子，看着他，笑了。
　　"张航。"我说。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对不起，我没忍住。
　　我说，没关系。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像我在聊天里说过的那样。就像我在梦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他的头发很软，很顺，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我揉了揉，又揉了揉，舍不得松开。
　　"比我想象的瘦。"我说，"也比我想象的好看。"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能看到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带着旅途的微凉，有点瘦，指节有点突出。可他紧紧地回握着我的手，滚烫又坚定，好像怕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我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刻，静水终逢星火，流水终遇归人。
　　周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牵着手的人。一个二十九岁，一个十八岁。一个等了很久，一个走了很远。
　　可对我们来说，这一刻，就是全世界。
　　我低头看他，他也抬头看我。我们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
　　"走吧，"我说，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带你回家。"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得很高。
　　我们牵着彼此的手，走出了高铁站，走进了津城的秋天里。
　　九月的津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们走在人行道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可他就是不肯松开。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偶尔偷偷抬眼看我一下，被我发现了，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紧张什么？"我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一样。"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他也停下来，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确定。
　　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他的脸很软，有点凉，被我捏了之后，更红了。
　　"疼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梦，"他说，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老张，是真的。"
　　我伸出手，替他擦去眼泪。我的手指碰到他的脸颊，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靠在了我的手上。
　　"是真的，"我说，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紧，脸埋在我的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透过我的衬衫，渗了进来，温热的，湿湿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揉着他的头发。
　　我们就这样，在津城秋天的人行道上，抱了很久很久。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我们一眼，然后又匆匆走开。可我们不在乎。这一刻，全世界都不重要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这个拥抱，只有这跨越了千里山海、等待了整整一年的重逢。
　　"老张，"他在我怀里，闷闷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嗯。你找到我了。"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他说。
　　"好，"我说，"再也不分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可嘴角翘得很高。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可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一年的等待，这一年的隐忍，这一年的所有辛苦和煎熬，都值了。
　　因为我等到了他。等到了这个为我熠熠生辉的少年。
　　世人皆说，张航的青春，因遇见张随安，得以救赎，得以生辉。
　　可唯有我知晓。
　　我的岁岁流年，我的漫漫静水，我的荒芜余生，皆因他，才得以鲜活滚烫、岁岁温柔。
　　他为我熠熠生辉。
　　我因他涓涓流水。
　　山海终相逢，余生皆可期。
　　自此，静水映星火，岁岁共余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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