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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借档 “移到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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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到哪里?”林知微问。
书吏把申请翻到背面,点了一处柜号:“重编房。只说旧单归并,没写何时归回。”
“有移交日期么?”
“前月二十三。经手的签在另一册。”
林知微将日期记下,没有再把手伸向柜门。书吏见他还站着,问是否连经手人也要查。
“想知道原单还在不在。”
“你这张签,只准查原柜。”
他将签牌收回,走到许主事案前。对方正看新堤的工料月单,一边是写得整齐的数,一边是领工用炭笔补的零碎,摞起来有半尺高。
“又没借着?”许主事没抬头。
“移去重编房了。想请大人再准一处。”
许主事将月单翻开,放到他面前:“先看这一个。”
月单上石料按车计,仓册按重量计,脚钱却按人次。林知微看了两页,几项数都对不上,末尾还有一行催办:连雨,后车待卸。
“明日去核。车不能一直压在坡上,工钱也不能一车一车欠着。”
“旧单的事——”
“旧单不会明早被水冲走。”许主事抬头,“今日新堤那堆料,我不敢替你应。”
林知微把申请收回,先领月单。走到门边,许主事又叫住他,让他把那张申请留下。
“我问重编房。问到什么,再告诉你。”
他将纸放到案边,退了出去。
次日卯时,料场门口挤满了人。车夫怕下雨卸不出车,民夫怕卸完拿不到脚钱,两边吵得脸红。领工站在中间,手里的簿子被人扯歪,封皮裂开了一角。
最前头两辆盖着油布,后头的草席往下淌泥水。林知微领人开秤棚,将空车与未卸的分开。车夫只肯认出场单,守仓的指着实收数,领工夹在两边,追问卸过车的工钱何时给。
钱嫂就在棚口,手里捏着上回那张领钱条。她见林知微过来,快走两步,将纸递到他眼前。
“你说傍晚在,我等了两回。”
“昨日跟许主事出去了。对不住。”
他从纸套里找出核过的答复,交给她看。她不认字,仍叫他读。他读到先前借支的数,她便摇头。
“没那么多。”
“你手里留过字么?”
钱嫂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油纸,写了一个数,是卖米的记账人代写的。林知微将两张纸放开,叫她别急着按领讫印,等领工过来当面核。
“等完,今日又领不着?”
身后有人喊秤开了,林知微把月单往腋下一夹。钱嫂立刻跟着挪了半步,挡住他要走的那条缝。
“林相公,我不是来听你念数的。”
他停住,将已经收起的两张纸重新放到她的竹篮盖上。秤房又催了一声,这回他朝领工那边应了句稍等。
“我先把这两张交许主事,今日给你一句确话。领讫的印,没拿到钱之前别按。”
钱嫂将油纸抢回,贴身收着:“我也得留着。不然你明日又出去。”
“好。只借我抄数。”
她这才把纸展开,自己捏着两边,站在他跟前等他抄。抄完,又叫他念了一遍。
掌秤的人回来,先把秤杆擦干。林知微拿自己的核数纸对车牌,指着昨日报入的一行差数,问供料的人,这辆车昨日为何短料。
车夫将鞭子搁上案:“我这车?你再念一遍车号。”
林知微念了。对方从蓑衣里掏出出场单,纸角淋得发软,按在他面前。号是同一个,斤数却对不上。
“谁替我添的这些石头?”
守仓的挤过来,看过两张纸,转身取仓册。林知微还握着笔,想把纸挪到干处,那只沾泥的手便压住了纸沿。
“别动。你方才说短,就在这儿对。”
仓册摊开,前后两辆车的数挨着写。林知微的视线从上行移到下行,又回到自己的抄纸。他将出场单摆在中间,沿着车号一项项对过,先前那道差数对不上了。
许主事从堤那头回来,问为何还堵在棚口。守仓的把册子递给他,指着相邻两行。林知微开口时,车夫已经退到半步外,等着听。
“是我抄串了。上辆的出场数,接到了这辆的实收数。”
许主事看着他:“这一车还短么?”
“这笔不短。”
“那就同他说清。”
林知微转向车夫,重新报出相合的两个数,收回方才那句短料。车夫拿回单子,没接他递来的干布,只问耽搁的这一阵算不算。
他望向棚外,最先抬到门口的两块石料还没卸,民夫扶着扁担等。
“算。”
“写谁叫等的。莫又说是我不肯卸。”
林知微另起一行,写明误核候车,在旁署名。原来串行的数划去,仍看得见。许主事拿过纸,叫书吏将这一页同原单夹存,没有许他重新誊一张干净的。
车夫这才让徒弟把车往前赶。后头另一辆车的料数仍有出入,守仓的把单递来。林知微先问是哪辆,跟到车旁看过号,回来又请对方指一遍仓册,才提笔。
雨从棚边落进来,抬料的民夫肩上湿了一大片,石头底下却不断掉泥。有个年轻人搬得急,手指夹到两石之间,疼得缩手,石头险些滚落。林知微伸脚挡住垫木,让他先退到棚下。
“还能搬。”年轻人捂着指头说。
“先叫领工看。”
领工过来,见指甲发紫,让他改去记空篓。年轻人还要说,钱嫂从旁边将自己的小凳推给他,叫他坐着报数。
林知微蹲下看湿石底下的泥,取来两只空筐,一只装石,一只接落泥。守仓的过来问这样分要分到几时,他抬头,请对方在月单上指出究竟收石还是连泥带水一起收。
“收石。可出场的时候就是这么装的,你叫我怎么退泥钱?”守仓的人蹲到筐边,指着浑水,“到了我这儿才淋的雨,也算我少收了?”
林知微拿木片刮下石底一层泥,放到另一只筐里。
“我没说差数记在你头上。先留这两筐,等验工吏来。”
守仓的人看了他一会儿,叫旁边的人别倒筐,自己起身去找许主事派来的验工吏。
傍晚回城,林知微右肩被湿衣勒出一道红。他将查料未完的几项送回司里,许主事已经拿到领工另送的条子,正等他核钱嫂那笔。
两笔借支中,一笔是她丈夫亲领,另一笔领工垫给了同组另一个人,却顺手记到同栏。许主事叫领工改正,让当值书吏重算,不许拿一句“同组都一样”混过去。
林知微取了书面答复,先送到料场城内的支钱处。钱嫂在那里等着,篮子已经空了,脚边放着给丈夫带的旧鞋。
她数清钱,又将钱分成两堆,大的收起来,小的仍放在掌心。
“这几文是卖米的。”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能再花。”
林知微站在柜外等她收好,才道明日去料场的时辰。钱嫂将那张作废的领讫纸要回来,折成很小一块,塞进篮底。
钱嫂走后,林知微翻开自己的纸套,想再看一眼那道串行的数。手指摸到最里层,里面已空了。误核的原页连着他的署名,留在司里。
他将纸套合上,折回工部西廊。
许主事准他在案前看过,却没让带走。他照着车号另列明日要核的几项,写到误记那辆,先把出场单压到手边,留出空位。
同年要下值,见他还在案前,问侯府水议的新图誊完没有。
“那张已交了。”
“那你还忙什么?”
林知微将纸角压住,请他把门留半扇,外头的光还能照进来。同年探头看见误核一行,话便停了,替他把压在窗台上的灯拿到近处。
入夜,陆衡将一双晒干的鞋扔到林知微床前。
“明日穿这双。你那双鞋底张嘴,比我还会说。”
林知微伸手接住,翻过来看,鞋底新缝了一圈粗线。他想问谁缝的,陆衡已把扎红的食指往袖里缩。
“少问,先试。”
林知微穿上走了两步,脚跟略紧,前头却不再漏风。他将自己的湿鞋挪到墙边,回桌前看明日待核的工料单。
许主事送来的便条夹在月单里,只有几行。
重编房答复:原单仍存,须具用途再借;新堤料数核定后,可随司官入内。
林知微将便条夹到最上,没把工料单抽走。灯下,他先写明早第一件事:空车过秤。再把借来的鞋摆到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