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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副本一 万世之基 老周叹了口 ...

  •   老周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都一样。这干活儿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流离失所的。陛下统一了六国,是好事,可我们这些草民,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苦力罢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不是抱怨,只是陈述。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我心痛。历史书上那些"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的丰功伟绩,在这些人的嘴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苦力"而已。

      "老周,你来这儿多久了?"我问。

      "三年零四个月。"他精确地说出这个数字,仿佛在数着日子,"从骊山北边挖到南边,从地面挖到地下。我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有的是熬不住跑了,被抓住砍了手脚;有的是累死了,直接埋进夯土里,连块碑都没有。"

      我的手指在泥土中僵住了。

      "怕了?"老周瞥了我一眼,"怕就对了。怕才能活得久。这这里,不怕死的都死了,怕死的反而能熬到最后。"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我想起陈叙说的"生命只有一次容错",想起那个在烈日下倒下的流民,想起军士们冷漠的眼神。这不是游戏,不是剧本杀,这是真实的生死场。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让我成为老周口中"被埋进夯土"的一员。

      "喂!你们两个!"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我浑身一颤,差点把陶泥打翻。一个穿着皮甲的小吏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竹鞭,"交头接耳什么?活干完了吗?"

      "大人息怒,"老周立刻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弓着腰说,"这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正在教他怎么拣石头呢。"

      小吏狐疑地打量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他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一个现代大学生的灵魂,藏在这具秦朝流民的身体里,会不会在某个眼神、某个动作中泄露天机?

      "新来的?"小吏眯起眼睛,"叫什么?"

      "阿苏。"我按照陈叙给的设定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阿苏?"他嗤笑一声,"连个姓都没有的贱民。听着,在这陵墓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以后就叫丙十七。"他随手从腰间掏出一块木牌扔在地上,"
      明天开始,去三号窑炉报到。今天先把这堆泥和完。"

      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我捡起来,感觉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一块墓碑。

      小吏走后,老周才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阿苏……三号窑炉。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什么?"

      "三号窑炉烧的是将军俑,"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俑要求高,尺寸大,烧坏了是要掉脑袋的。而且……"他左右看了看,"那个窑炉也是这个工程的工头,是个疯子。"

      "疯子?"

      "叫赵峰。"

      我的心猛地一沉。赵峰?这个姓氏?难不成是跟那个历史上指鹿为马的赵高有关系?那个篡改遗诏、葬送大秦的赵高?管理整个骊山的工头竟然是他的亲信?
      "他很可怕吗?"我问。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你去了就知道了。记住,少说话,多干活,别惹他。"

      那天傍晚,我们被赶到一处简陋的工棚休息。所谓的工棚,不过是几根木桩支起来的草席棚子,地上铺着干草,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一种说不清的霉味。住宿的地方惨不忍睹,之前在出租屋里,哪怕不如自己的家舒适,好歹也能算是庇护自己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满墙的黑土,发霉的墙壁将我们压在密不透风的小牢笼里,用黄土堆积出来的小炕,上面零零散散地铺着几个草席,几十个人挤在这一间小屋子里,让人难受的心里发麻。没有办法洗澡,也没有多余的水源可供人用,就连起夜也要跟守卫打招呼后去外面解决。

      说来也可笑,这样压抑的地方,竟然还有两个守卫,每时每刻的都在勘察着,吱吱吱吱,偶尔还可以听到白蚁啃食墙壁的声音,甚至晚上躺在床上,还可以听见老鼠在床缝隙里爬过的脚步声。

      屋内的陈设也少得可怜,一盏青黄不接的灯幽暗地发着光。里面的油已经黑了,看来是被人反复使用过的,不知道这里已经住了多少代工匠。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摸出陈叙给我的陶土拓印工具,借着微弱的火光细细端详。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扁平陶片,边缘被打磨得圆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按照陈叙的说法,只要找到指纹的主人,将他的手指按在这块陶片上,就能记录下完整的指纹信息。可是,在这成千上万的工匠中,我要如何找到那个特定的人?

      "那是什么?"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盯着拓印工具。

      我心头一紧,连忙将东西塞回怀里:"没什么,老家带来的护身符。"

      老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躺下来,用胳膊枕着头,望着棚顶漏下来的星光:"阿苏,你识字吗?"

      "识一点。"我谨慎地回答。作为一个中文系毕业生,我对古文字的了解仅限于课堂上的皮毛,但在这个时代,能识字已经是稀缺的技能。

      "识字好啊,"老周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在楚国做过书吏,后来战乱,什么都丢了。现在连写自己名字都费劲。"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遗憾,不是对财富的失落,而是对知识的眷恋。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文字不仅仅是交流的工具,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与"野蛮"划清界限的凭证。

      "老周,你想重新学写字吗?"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学来做什么?在这陵墓上,会写字不如会扛土。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陛下焚书坑儒,识字太多,说了不适听的话的人……不吉利。"

      焚书坑儒。

      这个在历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词语,此刻从老周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切肤的恐惧。我想起那些儒生被活埋的坑洞,想起那些典籍在火中化为灰烬的场景。统一与专制,进步与暴虐,从来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睡吧,"老周翻了个身,"明天还要早起。"

      我躺在干草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呻吟声,久久无法入眠。远处,骊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山脚下,无数像我这样的人正在为它编织一个永恒的梦境。那个指纹的主人,是否也在这某个角落,和我一样望着同一片夜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副本一 万世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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