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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副本一 炉窑之火 天还没亮, ...

  •   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就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

      "起床!开工!"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现代生活里柔软的床垫和空调房,让我几乎忘记了什么叫"风餐露宿"。草席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清晨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寒颤。

      "丙十七!三号窑炉!"

      一个小吏在工棚外大声喊着,手里挥舞着竹简。我连忙爬起来,抓起那块木牌冲了出去。

      三号窑炉位于陵墓的东南角,靠近一处粗糙的石壁。与其他窑炉不同,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加森严,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戟的士兵。窑炉本身也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像一座小型的石头屋子,底部是圆形的火膛,上方是锥形的烟囱,通体由黄土和稻草混合夯筑而成,表面已经被烟火熏成了深褐色。

      "新来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我身后。他穿着一身比其他工头更整洁的深衣,脸色苍白得像是从未见阳光,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是,小人丙十七,奉命来三号窑炉报到。"我躬身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卑。

      "丙十七?"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民,也配来烧将军俑?"

      我低着头,不敢接话。

      "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说:"我,是这个窑炉的工头。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说你能活,你就能活;我说你该死,你就得死。明白吗?"

      "明白。"

      "很好。"他转身向窑炉走去,"跟我来吧。"

      窑炉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火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几个工匠正在往火膛里添加木柴,他们的皮肤被烤得通红,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却没有人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将军俑是陛下的亲卫,"赵高站在火膛边,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每一个将军俑,都要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烧制,温度不能高一分,也不能低一分。高了,陶俑会开裂;低了,陶俑不够坚硬。你懂吗?"

      "小人不懂,"我老实回答,"但小人愿意学。"

      赵高峰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愿意学?"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有意思。上一个说愿意学的人,现在已经埋在窑炉底下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去,"他指着火膛旁边的一个位置,"先学控火。三天之内,你要学会根据火焰的颜色判断温度。学不会,"他顿了顿,"你就去填窑吧。"

      "填窑"是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但从周围工匠瞬间变白的脸色来看,那绝不是什么好下场。

      控火的工作比和泥更加煎熬。火膛边的温度高达五六十度,站一会儿就头晕目眩。我需要根据赵高的指令,不断地添加或减少木柴,同时观察火焰的颜色变化。赵高说,火焰从红色变成橙红色,温度大约在八百度;变成金黄色,就是一千度左右;如果看到白中泛青,那就是过火了。

      这些知识对我来说并不陌生。现代考古学对秦代烧制技术的研究,让我对温度控制有基本的概念。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经验"的鸿沟。
      第一天,我因为加柴太多,导致火焰变成了危险的青白色,赵峰面无表情地命令我把多出来的柴一根根捡出来,我的手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

      第二天,我因为判断失误,让火焰温度降得太低,赵高让我跪在火膛边,直到重新把温度升起来。膝盖被烤得生疼,我感觉自己的皮肉都要融化了。

      第三天,我终于勉强掌握了火焰颜色的判断,赵高站在我身后,久久没有说话。

      "你以前烧过窑?"他突然问。

      "没有,"我喘着气说,"只是……观察得仔细。"

      "观察,"他咀嚼着这个词,"观察是个好品质。在这里,会观察的人才能活得久。"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丙十七,从今天起,你负责记录窑温。"

      记录窑温?我愣了一下。这意味着我要接触文字,接触竹简,我清楚的意识到,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赵峰扔给我一卷竹简和一支削尖的竹笔:"每天早中晚三次,记录火焰颜色和持续时间。写错一个字,断一根手指。"

      我接住竹简,感觉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条蛇。展开竹简,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之前的记录。我仔细辨认,发现那是秦朝的官方文字——小篆,笔画圆润,结构繁复,与现代的汉字相去甚远。

      整日都待在高温的炉窑旁边,我的汗汩汩地往下冒,身上的衣服和满面的尘灰都和飘在空中的黄土相黏着,整个人就像一个泥人一样。我的口鼻都因为灰尘的存在而蒙上一层薄薄的黏膜,让人喘不过气来,长期奔波要顶着骄阳烈日罢了,为什么在这里也依旧要受到烈火的炙烤我承认我几乎想要放弃,但是,陈叙承诺过我的一切,我现在的处境让我根本没有办法把中途撂挑子。

      面对这个烫手山芋,我实在不敢怠慢。秦朝的官方文字对我这个现代人来说十分吃力,更何况还有残酷的刑罚像达斯摩克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上,为此我白天依据原有的经验模仿、撰写、记录每一次窑炉需要到达的温度和具体数据。晚上,我则闭目思索具体以文字的走笔和和结构。这个苦差事至少对我的任务提供了不少便利。有时自己入了迷,无意间发出声音,老周还会轻声得提醒我,以免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每日来来往往,运泥浆,陶俑的人很多,我真的是很庆幸兵马俑的烧制是分体而烧的,这样我便能够有机会去接触不同的人。在一趟一趟的搬运中,我有时会迫切向他们交流,辨别他们的身份。

      陈叙说的新闻我之前也略有耳闻,听说那指纹是印在兵马俑的嘴唇部,所以接下来我只要对那些烧制陶、烧制头部的工匠们细心观察留意,就可以精准地锁定我要找的目标人物了。当然,我也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心眼儿,如果说那枚指纹是在最后组装好或者上色过程中弄上去的,我接下来还要考虑如何去与他们接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副本一 炉窑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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