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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信 “真不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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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严瞻进了顾府,是不是粮草的事……”
云岫指尖捻着茶盖撇去浮沫,抬眼看向说话的儿子云长青,慢条斯理地开口:“顾珩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西北粮草跟不上。这也正是让他犯错的机会。”
“可惜这么多年我们的人一直没能弄到里面的消息,顾府就跟个铁桶一样。”
“那不是顾府是铁桶,是先帝给的人嘴严。”云岫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即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真不知是爱重还是监视,那顾珩之也受得了?”
顾珩之在园中的摇椅上午睡。
他近来都睡得少,夜夜熬到更漏将尽,总觉得胸口压着团化不开的郁气,像含着一口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浊气,沉甸甸坠在心头。
明明阖着眼,脑子里却全是朝堂的事,纠纠缠缠地翻涌上来,半分也不得安稳。
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落在他的袖口,暖融融的日头晒在身上,倒难得让人松了几分心神,迷迷糊糊竟真的睡了过去。
顾砚捧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刚给他盖上,就见萧翊已经转过了抄手游廊,一身常服走得极快,身后跟着李福全。
顾砚虽不知来人是谁,也知定是位极尊贵的人物,当下便连忙屈膝行礼。
萧翊只抬了抬手,目光越过顾砚肩头,落在摇椅上安睡的人身上,眉眼间的凛然之色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像是怕扰了他清梦,连呼吸都放轻了只静静立在那里,半晌未动。
李福全从后边跟上来,低声支使下人拿了个椅子,轻手轻脚地搁在萧翊身后。
萧翊就这么坐着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既不曾开口,也不曾挪动分毫。
顾砚立在一旁垂着脑袋,眼睛也看着顾珩之,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局促。
他看到了内官打扮的人,已经隐隐猜到这位就是当今圣上,不敢贸然出声。
顾珩之睡着,竟半点没察觉身边多了人,只是风卷着秋意吹过来,他下意识往披风里缩了缩,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萧翊看着那蹙起的眉峰,心底莫名一软,指尖轻轻动了动,有几分想伸手替他展平眉皱的冲动。
李福全垂着眼立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顾府的园子静得只剩下风吹桂叶的沙沙声,暖金色的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碎金般的光影,随着风过,那光影便也跟着轻轻晃动,连落在人身上都带着温温柔柔的暖意。
不知又过了多久,顾珩之才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间还没回过神,只觉着身上暖得很,鼻端萦绕着桂花香,他动了动肩膀,才开口哑着嗓子低声道:“阿砚,可是到时辰了?”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不对。
身边除了顾砚清浅的呼吸,还有另一道熟悉的气息落在身侧。
顾珩之心里一动,瞬间褪尽了睡意,他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抬眼便撞进萧翊含笑的目光里,那目光里裹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就那样安安稳稳落在他脸上,像是已经看了许久。
他心头一震,连忙抬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衣襟,撑着扶手就要起身,“陛下。”
手才刚搭上扶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肩头,萧翊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柔和,落在他耳边:“不必起身,我只是过来看看老师,没什么要紧事。”
顾珩之仍要起身,顾砚见状急忙迈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却终究慢了一步,被萧翊抢先扶住了手臂。
“这里风大,移步厅里吧。”
顾珩之睡得有些发昏,脚步踉跄了一下。
萧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
顾珩之耳尖微微发烫,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想要拉开些距离,却被萧翊稳稳扶着,半点不肯放松。
那只手落在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推拒,反倒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进了暖融融的正厅,萧翊才松开手,掌心残留的余温却似还停在衣料之上,久久未散。
顾珩之与萧翊相对而坐,指尖微微攥了攥袖摆,鼻尖还萦绕着萧翊身上龙涎香的清苦气息,混着方才那阵肢体相触的温热,竟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下人手脚麻利地沏了热茶上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萧翊的眉眼,倒叫人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萧翊指尖搭在茶盏沿上,指尖感受着瓷盏传来的微烫温度,目光落在顾珩之略显苍白的侧脸上,轻声开口:“老师近来身子如何?方才瞧着你睡时眉头都锁着,可是夜里又没睡安稳?”
顾珩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藉此掩去眼底情绪,低声应道:“不过是秋夜风凉,些许小恙罢了,劳陛下挂心了。”
萧翊闻言一顿,“秋凉犯病?太医院的方子可还管用?我让李福全再带两个过来给老师诊脉瞧瞧。”
他的寒病是当年在西北风雪里冻出来的,寒气入了骨头,入秋就会反复,这些年请了多少太医诊治,也没能彻底除了根,一到天凉便总要难受一阵。
顾珩之习惯了,只淡淡开口:“老毛病了,不碍事,方子按着用着,已经比往年安稳多了。”
“老师,您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萧翊的目光直直落在顾珩之脸上。
顾珩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翊:“没有。”
“好,好。”萧翊突然笑了,笑声落在安静的厅里,竟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怅惘。
萧翊起身就走:“朕就不打扰老师了。”
顾珩之起身送驾,刚走到门口,就被萧翊抬手拦住了:“老师身子不适,不必送了,回去歇着吧。”
他顿住脚步,看着萧翊一步步走出垂花门,很快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还飘在院子里的桂花香里。
顾砚站在他身侧,轻声开口:“老师,圣上这是……”
顾珩之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他还不知道萧翊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能拿边关将士冒险。
回到厅里,那杯方才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顾珩之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喉间漫开一丝清苦。
管家见萧翊走了,才进来禀报:“主子,严大人来信,调粮的手令都发出去了,另外的粮食也买好了。”
顾珩之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沿:“去山东的人动身了?”
“严大人亲自挑了两个人,已经出发了。”
“好。”顾珩之松了口气,靠在榻上,理了理眼下的脉络:
云岫刻意让张诚做了手脚卡西北的粮草,算准了他不会看着周骏全军受困,必定会先动用私力调粮补上缺口,到时候就能反过来咬他一口,说他私调粮草、意图不轨。
如今粮已经调了,就算是套,他也必须往下走。要是西北真出了乱子,那才是生灵涂炭。
左右萧翊也不会真的杀他。
两日后,沈诀来信了。
信很短,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盛怀瑾被抓了,罪名是强迫良家妇人。
看到这个罪名,顾珩之一声冷笑。
且不说盛怀瑾为人最是克己守礼,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张诚霉粮那事,好歹还知道寻个由头、做个局,明面上看着像那么回事。
可眼前这罪名,是半点儿遮掩也不屑做了,随手一扣,便把人往这脏水里按。
怀瑾刚摸到江浙贪腐的头绪,便被人扣了这么个腌臜罪名拿问,明摆着就是杀鸡儆猴。
“去拿笔墨来。”顾珩之抬声唤了候着的顾砚。
怀瑾的案子还在江浙,官府都是云岫的人。现在证据还未确凿,是留了一线。
若是怀瑾审时度势,肯从了他们,不再追着江浙这摊浑水往下探,此事倒可轻轻巧巧地揭过去,只说是底下人办案粗疏,错拿了好人,到头来不过误会一场。
可若是怀瑾不肯松口,非要死磕到底,那这罪名便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到了那一步,怀瑾这条命,怕是就得不明不白地交代在江浙了。
顾砚捧着笔墨纸砚快步过来,研好了墨静立在一旁。
“先稳住局面,切勿自乱。传话给怀瑾,若形势所迫,不妨暂退一步,无须硬撑,当下保全性命才是首要之事。必要的时候可以动兵,不必顾及我。”
顾珩之搁下笔,将写好的信递给了守在边上的管家。
“让送信的人把信亲手交到沈诀手里,途中不能经他人的手。再嘱咐沈诀,让他务必想办法把这话传给怀瑾,一个字都不能漏,万万不能出岔子。”
管家郑重应了声“是”,双手接过信小心收进贴身的布囊里,转身匆匆去安排送信的人手了。
顾珩之站在案边没动。
云岫这步棋走得急,想来是盛怀瑾真的摸到了他藏在江浙的根子,不然也不会急着跳出来咬人。既然对方先动了手,那这边也不能按着不动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算了算去山东的路程,按脚程算,最快也得五六日才能到,若要拿到实打实的账册,还得再耗些时日。
云岫既然已经在江南动了手,京里的折子想必也快递到萧翊案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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