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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相 “我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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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盛怀瑾回了外院,顾珩之照例将煎好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搁下药碗,用清茶漱了漱口,正要宽衣歇下,忽然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夹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不住的惊呼。
他手上动作一顿,随手将刚褪下的外衣重新披回肩上,系好衣带,推开门往外走。
院中月色清亮,顾珩之抬眼便看见顾砚正迈着两条腿满院子跑,定睛一看才看清,他在追着一只黑猫。
那黑猫通体乌亮,眼睛在暗处泛着荧荧绿光,动作十分轻巧,一会儿蹿进花丛,一会儿又跃上假山,几个起落便把顾砚甩在后头。
顾砚追得急了,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却只碰到黑猫扫过的尾巴尖。
那猫“喵”地一声,轻轻巧巧地蹿到假山石上,蹲坐下来,高高地朝下看着顾砚。
顾砚没扑着,踉跄了两步,看到了出门的顾珩之,慌慌张张地攥住衣襟,红着脸站定,小声唤道:“老师,您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仔细伤神。”
顾珩之目光掠过他跑得泛红的脸颊,又落在假山石上那只悠然舔着爪子的黑猫身上,唇角弯了弯:“我倒要问问你,这般时辰不在房里温书,倒在院子里追猫,成什么样子?”
顾砚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这猫是刚溜进来的,我原想把它捉住送出去,谁知它跑得这么快。”
那黑猫像是听懂了人话,忽然从假山上跃下,几步窜到顾珩之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袍角。
顾砚见状刚要出声阻拦,却见顾珩之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下巴,却摸到了一个信桶。
顾珩之指尖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巧的信桶从猫颈间解下,抬眼看向顾砚,温声道:“夜里露重,你且先回房歇息,这猫随它去吧。”
顾砚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
直到顾砚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顾珩之才垂眸看向掌心那枚信桶,拧开桶盖,从里面抽出一卷窄小的麻纸。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尚新:
“三更宗庙独至”
顾珩之眸色微沉,这是常衡的字迹。
将麻纸凑到廊下的风灯旁,看着火苗将那行字一点点吞噬,直到灰烬落在青石板上,被夜风吹散。
宗庙。
宗庙乃是皇家祖灵栖息之地,擅入是大罪。
常衡的耳目已经深入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转身回房,换了一身玄色的便服,取了一把匕首放在袖间,打开后院的角门悄然离开。
月色被乌云遮蔽,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顾珩之循着记忆里的路径往宗庙方向走,未走正街,专挑两侧夹墙与废弃的胡同穿行,避开所有巡夜的岗亭。
宗庙坐落于皇城东南隅,红墙环绕,白日里便有太常寺的值守官员闭了正门,只留西侧角门供杂役出入,此刻角门虚掩着,显然是常衡早已打点妥当。
顾珩之侧身入门,院内古柏参天,沿石道往前数十步,便是供奉着历代先帝牌位的大成殿,廊下悬着两盏羊角风灯,昏黄的光晕里,立着一道深青色的身影。
那人听得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常衡,他比从前愈发瘦削,反倒衬得面相凶悍可怖。见顾珩之真的独身而来,他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旋即又漾开一点凉薄的笑。
“你来了。”
“你掀起这场风波,到底意欲何为?”
常衡不紧不慢地踱步靠近,笑意越发明显,“顾珩之,你为了萧祁殚精竭虑半生,耗尽心血,熬尽了心力,到头来,却只落得一身病骨,满身沉疴。如今,也被新帝猜疑,连昔日信重倚仗的恩遇,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你说,可不可笑?”
顾珩之站在原地未动,神色平静,“你费尽心机,就为了说这些闲话?”
“我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他微微倾身,眉眼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顿了片刻,才又缓声道:“这件事啊,若是不亲口告诉你,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顾珩之侧头看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常衡朝身后道;“把人带上来。”
廊下灯火昏昏沉沉地晃着,把常衡脸上的笑映得几分阴恻。
两个身着黑衣、面容隐在兜帽里的护卫,从侧面的暗影里押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量单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顾珩之目光扫过那人的身形、露在破布外的一截泛白的手腕,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常衡抬手示意护卫停步,眼神玩味地盯着顾珩之的神色变化,慢慢伸手,一把扯下了那人嘴里的破布,“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人缓了口气,哆哆嗦嗦地开始说:“当年,您受重伤的那场仗,是先帝爷授意我们把消息传给北狄的。”
“你找人编故事,也该有个谱吧?”顾珩之看着常衡,像是听见了什么蹩脚的笑话。
“是真的!”跪在地上的人往前膝行两步,声音陡然拔高,“当年您率三千轻骑绕袭北狄王帐,那布防图是小的替您誊抄归档的。临出发前三日,属下被王参将叫到后帐,他塞给我一袋金子,说要我把您的行军路线抄一份送出去。小的不肯,他就拿我远在青州的妻儿性命要挟……”
老卒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的也是没法子啊!本以为只是让北狄人有所防备,谁知……谁知他们早设好了埋伏,就等着您钻进去。那场仗打到最后,三千弟兄只剩不足百人,您身中三箭坠下山谷,大家都当您……都当您已经……”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夜夜睡不着,总梦见那些战死的弟兄。常大人找到我的时候,我说什么也不愿来,可他说……他说若不把真相告诉您,才是真的对不住那些枉死的人!”
常衡在一旁轻轻鼓掌,语气讥讽:“顾珩之,你看看你誓死效忠的萧祁,就是这么‘待’你的。”
顾珩之站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想起当年见北狄军队的旗帜从两侧山坡涌出时,心中那一闪而过的疑惑:为何敌军会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纵使是那参将叛了国,又与先帝有什么干系?”
“大人!”那人重重叩了个头,声音嘶哑而急切,仿佛要把压了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倒出来,“那王参将是何许人?谁人不知他是先帝爷身边最得用的亲信!若非有陛下的首肯,他怎敢越过层层军令,做出这等通敌叛国、悖逆天理的事情?小人本就是边军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卒,哪来的胆量与北狄人有什么勾连?小人怕啊,怕事情败露之后连累家中妻儿老小,怕被扣上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尸骨无存!可那王参将亲口同小人说,这是陛下暗地里授意的,为的就是借着北狄人的手……小人不过一介蝼蚁,皇命压下来,如同山岳倾覆,小人纵然万死也不敢违逆,这才不得不从!不得不从啊!”
“住口!”顾珩之猛地呵斥出声,随即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将翻涌的惊惧压下,一遍遍告诉自己,常衡带来的人怎可轻信?“你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就敢污蔑先帝?”
常衡闻言轻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信,所以,我还带了别的东西来。”
常衡朝身旁的黑衣护卫抬了抬下巴,那护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到顾珩之面前。
包裹被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锈迹斑斑的铜牌,还有一封边缘泛黄的书信。
“你看看这是什么?”常衡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这些是从王参将老家的地窖里搜出来的,铜牌上有萧祁的王印。这封信嘛,可是萧祁亲笔写的,上面还盖着他的私印。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廊下的风灯被穿堂夜风吹得明暗不定,光落在那半块铜牌和泛黄的信纸上,像覆了层薄冷的霜。
顾珩之认得那印。
早年萧祁还是皇子时,常用的私印边角有一处细小的缺痕,是当年他亲手为萧祁打磨印石时不慎磕出的,世上极少有人知晓这细节。那信纸上的字迹清瘦挺括,带着萧祁独有的笔锋,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的手猛地攥紧,这些东西绝非伪造,先帝的私印更是难以仿制。难道……当年的事,真的与先帝有关?
“不可能……”顾珩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喉间泛起痒意。
常衡冷笑一声,“顾珩之,当年你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放心这样一个人吗?先帝当年登基不久,怕你功高震主,借北狄人的手除掉你,既能消除心头大患,又能落个为你追封厚葬的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恐怕,你在边关浴血奋战的时候,他在皇城的宫殿里,怕是已经想好了,等你的死讯传回来,要怎么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再追封个什么虚名,安抚天下人的心。”
顾珩之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他想起当年重伤回朝后,先帝对他的种种关心,那些披衣守夜、亲奉汤药、三日一探、五日一问的殷殷情状,难道也全是戏吗?难道那一句句君心我心的温言,那一回回握着他的手、眼中似有泪光的模样,竟没有半分真心?若这些都能做假,那他顾珩之这半生的忠诚与信义,难不成都是错付吗?
“伪造得倒是用心。”顾珩之喉结滚了滚,胸口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肺,一寸一寸收紧,连呼吸都滞涩起来,“想就此挑拨离间,大可不必。”
常衡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往前逼近半步,“你若是想自欺欺人,我也无可奈何。”
“你今日费尽心机把我约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顾珩之,”常衡唇角的笑意骤然冷了下去,抬手指了指大成殿紧闭的殿门,“你看看这殿里供的人,他在位时满口仁义道德,对你推心置腹,转头就能把你往死路上送;如今新帝登基,你以为他真把你当恩师敬重?到最后,怕不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珩之闻言,神色未改,一字一句道:“我问心无愧,何惧生死?若天命如此,纵使身死,也死得其所。”
常衡听罢,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笑够了才用指尖抹了抹眼角,语气里满是讥诮:“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死得其所!顾珩之,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般缠过来:“那我就等你死得其所的那一天。”
语罢,他带着那几人转身隐入廊外的黑暗里,销声匿迹。
廊下只剩顾珩之一人站在原地,他缓缓抬眼,望向大成殿紧闭的朱红殿门。
铜钉在昏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门后便是历代先帝的牌位,萧祁的名字,便静静躺在那一片肃穆之中。
风穿过古柏的枝桠,发出低哑的呜咽,像极了当年边战场上,残兵穿过尸骸堆时的风声。
当年那次重伤,造成了他如今的病骨。太医来看过多少次,开了多少副温补的方子,也只能稍作缓解,断不了根。
他是如此信任萧祁,将自己全副的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他。住的,是先帝御赐的府邸;用的,是先帝亲自拨来的人,就连医药也从未设防,甚至他的字都是先帝所取。
君卿,君卿,君王的爱卿。
他想起那年及冠,萧祁亲手提笔,在宣纸上落下这两个字,墨痕淋漓,还笑着说:“如君如卿,肝胆相照,不负山河。”
那句承诺犹似在耳,可如今望着殿门后的牌位,只觉这两个字像针,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喉间那阵痒意终究压不住,他偏头掩唇低咳起来,喉间漫开一丝腥甜。
他垂眸瞥了一眼掌心那点暗红,指尖缓缓收紧,像是要把这桩荒诞的真相攥碎在骨血里。
常衡的话,他终究不能全信。此人蛰伏多年,手段阴诡,最善攻心。事关联先帝声名,牵连先帝与他的君臣之义,更关系着他半生是否所托非人,绝不能只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常衡、一块锈蚀的铜牌和一封无法当面对质的旧信便草率定论。
一夜辗转,烛芯燃尽又换,东方既白时,他便起了身。
晨雾尚未散尽,顾珩之换了一身不惹人注目的素净衣衫,只带了顾砚,驱车出了城,直往皇陵方向而去。
他要去寻一个人,先帝生前的贴身总管太监,吕荣。
此人自幼入宫,随侍先帝身侧数十年,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知晓宫闱密辛之人。先帝大行后,他自请离宫守陵,从此长伴于先帝梓宫之侧。
常衡能搜罗出王参将,能伪造出铜牌私印,却未必能买通这个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一辈子的老人,他必须当面问上一问。
那太监已是白发苍苍,背脊佝偻,一双手枯瘦如柴,扶着门框时仍止不住微微发颤。
见顾珩之来了,他浑浊的双眼清明了一瞬,颤巍巍地要往地上跪,膝盖还未沾地,便被顾珩之伸手稳稳扶住。
两人在陵旁的偏殿里相对坐下。
殿中陈设简朴,只一盏青灯映着案上几卷泛黄的佛经。
顾珩之并未急着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一点摇曳的灯火上,直到侍奉的小内侍沏了茶轻手轻脚地退下,才屏退左右,又沉默了许久,似乎要问的话太重,重得连牙关都有些滞涩。
殿门阖上后,他终究还是开了口,问起当年边关那场战事。
老太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激荡,几滴溅出落在案上,洇成深色的圆点。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
他张了张嘴,却先是一声呜咽压在了喉咙里,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佝偻的身子伏在冰冷的砖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大人……您……您都知道了?”
顾珩之的心猛地一沉。
他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指望从这老人口中听见一句“绝无此事”,可眼前这他的这副模样,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是真的,老奴也曾劝过陛下,您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你们早已……”吕荣说到这里,猛地刹住了话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面颊滚落,他慌忙用袖口去抹,却越抹越多。
顾珩之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皇陵的,只觉脚下仿佛踩着绵软的云絮,每一步都虚浮得厉害,连自己究竟迈过了几道门槛都浑然不知。
耳畔似有风声掠过,又似什么人在一声接一声地唤他,却怎么也落不进他心里去。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灵,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陵前弥漫的雾气,还是自己眼底泛起的湿意。
直到顾砚连声的呼唤里带了几分焦急,甚至不顾规矩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他才恍惚察觉自己竟已在陵外站了许久。
他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任由自己浑浑噩噩地被顾砚带上了马车。
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颠簸间,顾珩之咳意猝然翻涌。他猛地抬手掩住唇,指缝间迅速洇开一线暗红。
顾砚在一旁看得脸色煞白,慌忙去掏袖中常备的药瓶,却被他抬手按住。
“不妨事。”
车帘外的街景缓缓倒退,市井喧嚣隔着一道粗布,模糊得像隔了层水幕。
他靠在车厢壁上,阖着眼,脑海里却反复晃荡着吕荣跪在砖面上的模样。
那老人哭得佝偻的背脊不住发抖,后半句没说完的“你们早已”,像根生锈的针,反复扎在他心上。
早已什么?早已情意相投?早已托付了半生?
他指尖抵着额角,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滞闷的血气又往上涌。
常衡散布的那些流言,他身边的人个个都不信,可偏偏是真的。他与先帝之间,的确不止有君臣之义,更有旁人不曾窥见的情意相通。
少年相识于微末,并肩走过多少暗潮汹涌的朝堂岁月,那些深夜里交握的掌心与低声的盟誓,那些替彼此挡下的明枪与暗箭,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惦念,桩桩件件,皆非虚假。
先帝对外谎称行军伤了根本,他这些年病骨难支,终究都未曾婚娶,倒也恰好成全了这桩不能宣之于口的私情。
后来储位空悬,二人便从宗室中一同择了萧翊为继,想着既能延续国祚,又能彼此扶持着走完后半生。
马车碾过御街的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他指尖抚过腰间悬着的旧玉佩。那是萧祁当年亲手为他系上的,玉质温凉,如今贴着掌心,却只觉灼烫。
他早知皇城是吞人的樊笼,却未想,到头来连那点仅存的暖意,也是假的。
“他果然去问了。”常衡望着那辆青篷马车消失在街角,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信了。”
“大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皇帝为主子报仇?”
“你懂什么?那小子又不是萧祁的亲儿子,王爷也没有留下血脉,便是推翻了那皇帝,这把龙椅又能轮到谁来坐?到头来不过是白白便宜了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侯门,平白搅起一场腥风血雨。”
常衡收回抵在窗沿上的手,指尖缓缓滑过冰凉的铜扣,语调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阴沉:“顾珩之和萧祁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若是直接杀了萧翊,不过是让他痛上一阵,可看着自己坚守半生的信念轰然倒塌,看着自己用性命守护的君王原来是个伪君子,看着自己倾注一生的情分全是算计……这种凌迟,比一刀杀了他,要痛上千百倍。”
“这才是给王爷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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