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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宫 “等。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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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怀瑾!你这是什么意思?”严瞻一脚踏进屋里,衣袖带风,满脸怒色几乎压不住。
他一路赶来,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此刻见了盛怀瑾这副淡然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些人拿污言秽语侮辱侯爷,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他身上泼,你倒好,还在这里气定神闲地坐着,跟没事人似的!”
他越想越替顾珩之委屈。
侯爷是什么样的人品,旁人不知,盛怀瑾还能不知?那些人躲在暗处嚼舌根,专捡最下作的话来糟践人,偏生顾珩之如今人在宫里,消息传不进去。
严瞻心里一边担忧,一边又觉着这倒也是好事,至少顾珩之不用听到这些脏东西,不必平白受这份气。
盛怀瑾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向严瞻,慢慢道:“你先坐下,喘匀了气,再跟我急。”
“我怎么坐得住!”严瞻嘴上嚷着,脚却还是挪到了桌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胸口还在起伏,“你是没听见那些话,茶楼里、酒肆里,连挑担的小贩都能编出几句来。再这么闹下去,侯爷往后还怎么出门?”
盛怀瑾垂眸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半晌才开口:“你以为陛下还能坐得住?”
严瞻一愣,还没接上话,他又道:“这流言起得蹊跷,背后没人,你信?”
他抬眼,目光沉了沉:“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我发脾气。陛下那边已经在查了,咱们若这时候乱了分寸,满京城到处去辩白,反倒落了‘此地无银’的话柄。”
严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出话来。他知道盛怀瑾说得在理,可一想到顾珩之平白受这等委屈,心里那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盛怀瑾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稍缓:“侯爷是什么人,咱们清楚,军中的袍泽清楚,陛下心里更清楚。几句闲言碎语,污得了一时,污不了一世。你且耐住性子,等着看,背后的人蹦得越欢,露的马脚就越多。”
严瞻闷坐了半晌,手指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两下,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火气压了下去,只瓮声瓮气地问:“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盛怀瑾提起茶壶,给他面前的空盏添了半杯热茶,“如今也只能这样,约束好各部下,不要因流言惹出事端,那才是对老师更不利。周小公子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严瞻被他说得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他适才只顾着生气,倒真没往这深处想。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盛怀瑾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沉定,“陛下在明处查,咱们在暗处守。守好侯府,守好军中弟兄,便是对侯爷最好的庇护。”
严瞻深吸一口气,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好!我这就回去,把那帮兔崽子的嘴都给牢牢把住!若有谁敢借机生事,我先处置了他!”
盛怀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严瞻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盛怀瑾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点从容渐渐沉了下去。
陛下在明里雷厉风行,看似是封了茶楼、拿了说书人,可这未必能真揪出藏在背后的人。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应该就早料到会有这一手。
老师最重情义,若是得知周书韵为他在国子监挨了罚,断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这事终究瞒不过去,纵使宫中闭口不言,朝堂之上却已有人递了弹劾的折子。
御史台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萧翊便将人厉声斥退。
顾珩之缓缓起身,向萧翊行了一礼:“既已招致民间非议,还请陛下恩准臣离宫归府。”
御座上的人沉默了,满朝文武垂手立着,连风掠过殿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萧翊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阶下那个清挺的身影上,半晌才沉声道:“老师是朕的股肱之臣,立身端方,何需因市井无端流言避嫌?”
“陛下,流言可畏,臣一身清名事小,若是累得陛下被朝野议论‘宠信近臣、不纳谏言’,臣万死难辞其咎。”
萧翊在龙椅上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冽:“老师若这时候出宫,岂非正好坐实了外头那些流言?朕心意已定,归府之事,老师不必再提。”
顾珩之深吸了一口气,终究不愿放过这或许是唯一能离宫的时机。
“陛下春秋正盛,朝野侧目者众,臣久居宫中,本就易招人非议。若能暂归私邸,既可堵悠悠众口,亦能让陛下放手整肃流言源头,公私两便。”
“好!好!”萧翊气笑了,“既如此,朕便成全老师。传朕旨意,顾珩之暂归私邸闭门自省,无召不得入宫,朕倒要看看,没了老师在这宫里,那些碎嘴的能不能闭上。”
他语气里的赌气与恼怒,满朝文武都听得明白,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少年帝王铁青的脸。
顾珩之俯身叩首:“臣,领旨。”
盛怀瑾带着顾砚等在宫门外,见顾珩之出来赶忙迎上来。
顾砚小跑着抱住他的腰,然后才觉失礼,松开手退到一旁,红着眼睛小声唤了句:“老师。”
顾珩之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道:“无妨,回去吧。”
一行人未作多言,沿着宫道往停车处走,沿街百姓见是顾家的车架,虽暗地里交头接耳,却没人敢上前惊扰。
“老师,”车驾上,盛怀瑾刚想说什么,就被顾珩之抬手打断了。
“刺杀之事与那些流言,想来皆是恭王幕僚常衡的手笔。刺杀原本我还不能断定,可这流言一经传出,便足以确定是他所为了。”
“为何?”
顾珩之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盛怀瑾见他不想说也不再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我这一出宫,他便会来找我的。”
盛怀瑾立刻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什么,“您准备孤身一人去见他?”
顾珩之垂眸:“是。”
盛怀瑾眉头拧得更紧:“可您孤身赴约,无异于自投罗网。常衡既然敢动刺杀的心思,这次指不定藏了什么阴招。”
顾珩之摇了摇头,“他不会直接杀我,他要的是我身败名裂。”
两次刺杀,看似来势汹汹,可细究起来,派来的人潜入得虽深,身手却并不算顶尖。这并非真的取命之举,而是常衡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脉络,仿佛在说:我的耳目无处不在,宫里宫外,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而常衡对他积压已久的恨意,早已不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刺杀便能了结的。他要的,是让顾珩之深陷泥沼,步步困顿,绝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就死了。
盛怀瑾还想再劝,顾珩之却已闭目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按着额角,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车驾行至顾府巷口,早候在门房的管家快步迎上来,“周小公子来了,在侧厅等着,说非要见您一面才肯走。”
顾珩之脚下一顿,随即迈步往侧厅走,刚推开门,就见周书韵焦急地踱步。
“怎么了?这么着急。”
周书韵见他进来,脚步猛地刹住,几步冲到跟前,“侯爷!那些流言……”
顾珩之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不用管,你好好读书。”
“可侯爷,他们骂得太难听了!我跟他们理论,他们还动手……”周书韵脸颊涨得通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攥着拳,“司业罚我在戒贤堂跪了两个时辰,我不后悔!他们辱及先生,我绝不能忍!”
顾珩之看着他眼底未褪的火气与坦荡,放缓了语气:“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国子监是读书明礼之地,动手殴斗,非但不能辩明是非,反倒落人口实,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周书韵一怔,垂眸看着自己鞋尖,声音低了些:“我……我只是气不过。”
“你要明白你父亲送你进国子监的苦心,静下心来,把自己的脾气好好磨一磨。”顾珩之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之后,安心读书,旁人若再提此事,不必辩驳,也不必动怒,只当是耳旁风便好。”
周书韵低头,半晌,才小声应了句:“……是,侯爷。”
他抬眼时,眼眶还泛着红,却已将那股直冲头顶的火气按了下去,“我记下了。往后再不因一时意气,给侯爷添麻烦。”
顾珩之见状,神色稍缓,又温声道:“你能明白便好,去吧。”
周书韵点点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盛怀瑾看着他眼底的倦色,温声道:“老师刚回府,一路劳顿,不如先去正厅歇着,我这就让厨房把午膳端上来。”
顾珩之点了点头,刚出门就见顾砚在外面侯着,“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等?”
顾砚抬起头笑了笑,“我不冷,就是想多看看老师。”
“走吧,去用午膳。”顾珩之看着小孩拔高的身量,原先还只到顾珩之胸口,如今竟已快到他肩头了。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稚气,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浅浅的弧,干净又鲜活。
午膳摆在正厅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桌上都是顾珩之往日爱吃的清口菜色,蒸得软烂的莲子山药、鲜笋炖的鸡汤,还有一碟他从前常吃的樱桃煎,摆得整整齐齐。
盛怀瑾陪着坐在下首,顾砚则拘谨地坐在侧边,手里攥着筷子,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顾珩之身上瞟。
“老师,您尝尝这个鸡汤,是我看着厨房炖的,油都撇干净了。”顾砚起身给顾珩之盛了一碗汤,双手端着递过去。
顾珩之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他抿了一口,鲜醇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不错,有心了。”他抬眼看向顾砚,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功课没落下吧?”
“没有!”顾砚立刻坐直了身子,“每日都按着您留的进度温书,临帖也没断,还有盛先生教我,一点儿都没落下!”
盛怀瑾在一旁轻笑出声:“阿砚这孩子用功得很,我有时候劝他歇着,他都不肯,说怕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顾珩之闻言,目光落在顾砚略显单薄的肩上,心头泛起一阵软意。“用功是好的,也别太熬着,身子要紧。”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莲子山药放在顾砚碗里,“多吃点。”
顾砚的耳尖瞬间红了,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应着:“谢谢老师。”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顾珩之吃得不多,几口饭、小半碗汤便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歇着。
盛怀瑾见状,示意顾砚留步,自己则陪着顾珩之走到书房。
书房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盛怀瑾给顾珩之倒了杯温茶,放在他手边:“老师,江浙那边的消息,李修刚递来的,云岫的几个门生已经被拿下了,账目也查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结案。”
顾珩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李修做事稳妥,有他在,我放心。”他顿了顿,又问道,“周将军那边呢?西北的粮草都到了吗?”
“都到了,周将军来信说,将士们都很感念老师的惦记,如今西北防线稳固,北狄几次进犯都被打退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战事。”盛怀瑾回道。
顾珩之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神,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定,有空细细打量起大病初愈的盛怀瑾来。
脸色尚且还好,手腕上还有些伤疤未曾褪去,浅浅淡淡的,像是新肉刚长出来不久。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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