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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流言 “这件事, ...

  •   “老师在圜丘遇刺了?”

      盛怀瑾留在侯府养病,一方面是因为府中仆役众多、人手齐备,日常起居有人照应,汤药饮食也都有专人料理,最便于病中静养;另一方面也可替顾珩之看顾府中,尤其是尚且年幼的顾砚。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教顾砚写字,狼毫尖正落在“静”字的最后一笔上,猛地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渍,把字心的轮廓糊得模糊不清。

      顾砚也瞬间慌了神。

      自从顾珩之住进宫里,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老师。

      虽然府里规矩好,从没有人非议主人家收了个杂役为义子这桩事,可他心里总归不踏实,总觉得这份抬举来得太重,生怕自己担不起这份体面,便只得拼命学习,把全部心神都扑在课业上,不敢有片刻懈怠,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抵得过这份天大的恩情。对顾珩之更是事事上心、处处留意,唯恐有一丝一毫不周到。

      可顾珩之一走,他心头的依托便像被抽了去,像一头骤然失去庇护的小兽,日夜都不得安稳。纵使后来盛怀瑾在府里照看着,这份不安也始终悬在心头。

      此刻那点悬了数月的惶然骤然裂了口,他连宣纸上洇开的墨团都顾不上拭,望着管家等他说后续。

      “那刺客已经被拿下,大人安然无恙,如今已平安回到宫里了。”

      顾砚的心才落回实处,追问道:“那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盛怀瑾摇了摇头,“江浙的事情不结束,老师回不来的。”

      刺客的事情最后查到了本该清除的梁王余党上。

      刑部的容攸进宫呈上了一份供词:“刺客是被豢养的死士,只认识主事的人,并不知道幕后指使。主事的人是京郊一家义庄的主人,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不过搜出来了一枚令牌,是梁王旧部的纹样。”

      御案上的冷铁令牌映着殿内的鎏金烛火,泛出一层暗沉的冷光。

      萧翊将目光落在顾珩之面上,似在等他先开口。

      梁王是先帝的兄长,序齿居长,又多年经营,在朝中根基深厚,论名分、论势力,都曾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而当时的萧翊,不过是偏远皇室的幼子,既不在京中,更未涉入这些朝堂争斗,对其中内情大多只是后来从旁人口中听得零碎片段。

      若要说这些陈年旧事,自然是当年随先帝一同谋划、亲手参与除掉梁王的顾珩之更为清楚。

      顾珩之问道:“容大人,你当年是刑部的主事,可曾见过梁王的那批制式令牌?”

      容攸闻言一怔,躬身凝神回忆了片刻,才肃然回话:“回大人的话,当年梁王府抄检,正是卑职领着刑部的小吏逐件登记造册,确实认得。”

      他上前两步,指尖虚虚指了指御案上那枚冷铁令牌,语气带了几分愧色:“方才呈上来的时候卑职就觉着不对,只是事关谋逆大案,不敢轻率妄言。当年的令牌是百年熟铁锻打,每枚都重二两七钱,因主事的亲卫常年佩在腰侧,边缘磨得温润发暖,背面的篆体‘梁’字最后一笔是向内收锋的。而这枚新铸的,边缘锋利,掂着足有三两多沉,篆字的笔锋是向外撇的,应是照着旧图样仿出来的。”

      顾珩之微微颔首,“确是如此。”

      萧翊冷笑一声道:“他们倒是算得精明,知道梁王的旧案积了多年,人人都怕沾惹这桩谋逆的嫌隙,拿个仿造的令牌出来,连查都不用细查,便能把满朝的注意力全勾到‘余党复起’的名头上去。”

      “这令牌虽假,但想杀我的意图倒是真的。”顾珩之越说眉头皱得越深,“安排死士、假造信物、借着一个死了多年的名头来扰人耳目,这路数,倒很像一个故人。”

      “大人说的是……恭王的幕僚,常衡?”容攸话音出口便觉失言,慌忙垂首退后半步,额角渗出细汗。

      萧翊端坐不动,目光落在顾珩之脸上,“恭王?”

      “恭王已死,常衡当年殉主自焚,如今看来,或是假死脱身也未可知。”顾珩之顿了顿,“恭王是臣一箭射杀的,他恨臣也是情理之中。”

      “当年自焚的尸首,你可曾亲眼验过?”萧翊眉头微蹙,顾珩之当年为扶持先帝登基,行事全无避忌,得罪了不少人。想到他为先帝做到了这般地步,萧翊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顾珩之垂首:“当年兵乱,顾不及查验。”

      “既如此,那就将计就计。”萧翊下令:“即刻张榜,圜丘行刺逆匪已查实是梁王旧部余党,着令全城戒严搜捕同党,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容攸躬身领旨,退了出去。

      待容攸退出去后,殿中便只剩下萧翊与顾珩之两人。

      萧翊倾身凑近,缓声道:“老师只管安心在宫里住着,入口的皆有人先试过,身旁的护卫也加了一倍,断不会再让人有机可乘。”

      顾珩之满心愁绪,“如果真是常衡,蛰伏了这么久,此次行刺失手,必不会就此罢休,又或许他有更大的图谋。”

      萧翊嗤了一声:“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安心修养,太医说你的身子忌劳神动气。那么多下属不是养着吃干饭的,有什么事尽可以丢给他们。”

      萧翊说着,已然起身走到殿侧的暖阁边,伸手推开了雕花木框的隔扇。

      暖阁里早已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罗汉床上铺着雪白的狐裘软垫,小几上煨着一盏安神的枣参汤,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你若是不放心,便守在这儿看朕批折子,有什么事情,朕同你商议着办。”

      顾珩之被他半扶半让地引进暖阁,后腰背撞上软垫的那一刻,那股滞涩的钝痛总算舒缓了些。

      他望着萧翊回到御案后,一份一份地批阅着折子,早上的药力渐渐涌上来,人便昏沉欲睡。

      半梦半醒间,只听得见朱砂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折子被搁到一旁的轻响,节奏缓而稳,像哄人入眠的更漏。

      “老师……”萧翊从奏折上移开眼,正要与他说话,却见他已经斜倚在引枕上睡着了,便没有惊动他。放轻了动作,目光落回案上那本摊开的奏折上。

      江浙的事,御史冯景逸、大理寺少卿董霖、刑部侍郎李修各上了一本折子。

      冯景逸报的最多,密密麻麻列了数十条亏空细目,连早年间被压下去的旧账也一并翻了出来,足见其背后下了不少功夫。他是云岫的人,想必是云岫那边见风向有变,想借着御史的折子抢先划清界线、断尾求生。至于董霖和李修,两人所奏虽也关涉江浙积弊,却是各自按着大理寺与刑部的本职查核而来,条理分明,既不遮掩,也不攀附,倒算是正常。

      他提笔在三本折子的末尾分别批了字,云岫既肯在此时退让一步,他也不欲赶尽杀绝,把江浙涉事的官员依律办了就是。

      批完其他折子,萧翊放轻了步子走到暖阁前。

      顾珩之仍斜倚在引枕上,睡意沉浓,狐裘已经滑下半边,脸侧被暖阁里的热气烘得微微发红。

      萧翊俯身将那大氅重新替他拢严实,又将他身下的软枕移了移,把人缓缓扶正,让他好好躺平在罗汉床上。

      安置妥帖之后,他自己也轻手轻脚上了床,将人虚虚圈在怀里,贴着那层暖暖的狐裘,阖眼小憩片刻。

      他特使人将顾珩之的药方又斟酌着改了一回,悄悄添进几味性子温吞、养气安神的药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

      暖阁里地龙烧得足,鎏金鹤嘴炉里沉水香燃得慢,一缕缕淡烟绕着雕花木梁打转,连空气里都浮着浅淡的暖香。

      萧翊阖着眼,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匀净的呼吸,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软的中衣,一下一下落在他颈侧,像羽毛似的挠得人心尖发颤。

      搜捕了几日全然没有收获,也不好一直戒严,便下旨撤了京城的戒严令,只暗中顺着假令牌的线索摸查。

      新的动静很快出现了。

      城南来福茶楼里新来了个说书先生,一把折扇、一块醒木,说的不是隋唐演义,也不是江湖奇谈,说的是本朝秘闻。

      “话说咱们永宁侯顾珩之顾大人,列位看官可知道他的底细?”

      那说书先生“啪”地一敲醒木,声音在堂中荡开,倒把几个瞌睡的一并惊醒了。他却不急着说,先端起粗陶碗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压低了声音:“顾大人是西北人,爹娘没了,十二岁上便只身投了西北大营。可人家有本事啊,打仗不要命,一刀一枪地拼,流血了不吭声,伤了也不肯下阵,硬是从最末等的小兵,一级一级地升到了虞候。列位,一个毛孩子,凭什么升得这么快?光凭不怕死就能成吗?那西北大营里不怕死的多了去了,怎么偏他顾珩之就能出头?”

      满堂茶客被勾得好奇心起,有人催道:“莫不是他沾了谁的光?”

      说书先生压着嗓子往下说:“后来还是靖王殿下的先帝爷,去西北巡边,在军营里瞧见了他。听说那日顾珩之才从战场上下来,铠甲上尽是血,脸上也糊着血,单单露出一双眼睛。靖王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当夜就把他叫进了帐中。打那以后,他再没回过自己的营帐,夜夜都宿在靖王帐里。”

      满堂一阵哄笑。

      “再到后来先帝登基,头一道旨意,便是将顾珩之召进宫去,赐他住进景泰殿偏殿。一个外臣,竟住到皇帝的寝殿偏殿里去,更奇的是,先帝爷在位十五年,三宫六院空落落的,连个嫔妃都不曾有。列位,你们倒说说,先帝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堂中笑声更响,有人拍着桌子起哄:“自然是为了顾大人!”

      他故意顿了一顿,折扇慢慢一收,做了个意味深长的手势,身子往案前倾了倾,像要吐露什么天大的秘密。

      “先帝爷的龙床,怕是只睡过一个人。”

      这话一落,堂中又是一阵轰然哄笑,有人拍着桌子连声叫好,有那好事的还扬声问:“只睡过谁?说明白些呀!”

      说书先生却只笑不答,越发来了劲,醒木在案上轻轻一磕,接着往下说:“这还不算完。先帝爷驾崩之后,顾大人总该出宫了吧?历朝历代,像他这样的外臣,皇帝一换,那便得早早递折子请辞,多一天都留不得。可人家偏偏不出。陛下登基了,他还住在偏殿里,一住又是好几年。列位,你们想想,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不娶妻、不生子、不置家业,天天住在宫里,他图什么?”

      “图陛下的龙床呗!”有人拍着大腿接茬。

      “嘿,这话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说书先生挤眉弄眼,拿扇子虚点了点那接话的人,随即又往四周睃巡一眼,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子,“不过话说回来,顾大人当年那副模样,那可是京城一绝。据说他二十岁那年从朱雀大街过,满街的姑娘媳妇都抢着往楼上跑,就为看他一眼。那身段,那眉眼,啧啧,也难怪先帝爷愿意为他空设六宫、不立后纳妃,也难怪如今也舍不得……”他说到“如今”二字时,故意拖长了尾音,半晌不往下接,只拿眼角往茶客堆里一撩。

      堂下果然有人按捺不住,探着身子追问:“你是说陛下也……”

      “我可没说!我什么都没说!”说书先生连连摆手,身子还往后仰了仰,做出一副避嫌的模样,脸上却挂着极暧昧的笑,眼角那几道褶子都透着几分话外有话的味道。他慢慢摇着折扇,扇出的风把他自己额前几根碎发吹得乱晃,又拖腔拖调地补了一句:“个中滋味,列位自个儿品,自个儿品。”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南传到城北,从茶楼传到酒肆,从市井传到各府后宅,就连国子监也有了风声。

      周小公子周书韵上次被他父亲打的伤养好,到国子监读书,听到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那些下作言语一句句往他耳朵里钻,他站在廊下,脸色一寸寸沉下去,拳头在袖中越攥越紧。

      他是武将家里养出来的脾气,本就受不得这种腌臜话,更何况那些人议论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教过他、又护过他的顾珩之。

      他越听越气,怒火直往头顶上窜,待那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又凑上前,嬉皮笑脸地说出一句极下流的话来,他再也忍不住,一拳便砸了过去。

      那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压根没防着周书韵会突然动手,一拳正正砸在他颧骨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才捂着脸爬起来,指着眼角直跳脚:“周书韵!你疯了?!”

      周书韵一击得手,胸中火气未消,上前一步还要再理论,却被周围的监生慌忙拉住。

      廊下登时乱作一团。那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素来跟在云家小公子身边,这会儿当着满院监生的面被一拳打倒,颜面扫地。

      云家小公子原还倚在廊柱边冷眼旁观,见自家人吃了亏,哪里还坐得住,霍地站起身来,把手里把玩的一把折扇往旁人怀里一塞,扬声便招呼身边的几个随从上前围殴周书韵。

      那几个随从得了吩咐,撸着袖子便往周书韵身上扑,廊下的监生们吓得四散躲开,生怕被殃及。

      周书韵虽才十四五岁,却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身手远非这些娇生惯养的纨绔可比,侧身避过迎面挥来的一拳,手肘顺势一撞,便将最前那人顶得倒退数步。

      可对方人多,三五下便将他围在中间,拳脚混着破口大骂往他身上招呼,他虽能招架几招,胳膊、后背还是挨了好几下。

      “住手!”

      一声沉喝骤然从廊外传来,不高,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几个随从正打得起劲,闻声动作一顿,回头便见司业领着几个学正快步走来,个个脸色铁青。

      云家小公子先是一慌,随即得意起来,上前一步拱手道:“司业大人,这小子在国子监行凶打人,我们只是……只是替他评评理。”

      这司业是云家的门生,闻言目光扫过鼻青脸肿的户部公子,又落在虽被围殴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倔气的周书韵身上,心头顿时有了计较。他沉着脸轻咳一声,先看向云家小公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云少爷,此地是国子监,不是市井街巷,令随从在此动粗,怕是不合规矩吧?”

      云家小公子一愣,没料到司业不先追责周书韵,反倒先说起自己的不是,忙强辩道:“是他先动手打人的!我们只是自卫!”

      司业看向周书韵,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严厉了几分:“周书韵,你既入了国子监,便该守这里的规矩,动辄动手殴斗,成何体统?还不快快赔罪?”

      周书韵猛地抬起头,额角还沾着方才混乱中蹭上的尘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赔罪?他散布流言,辱及朝廷重臣,学生为何要赔罪?”

      “放肆!”司业厉声打断他,“市井流言,无凭无据,你便动手伤人,难道还有理了?速速向这几位同学赔礼,再写一份悔过书,否则便按国子监规矩处置!”

      周书韵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司业,冷笑一声,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学生只知是非对错,不知趋炎附势。他云少爷的脸是脸,顾大人的名节就不是名节?国子监教我们‘修身齐家’,难道修的是偏袒权责、闭口是非的身?齐的是党同伐异、欺软怕硬的家?”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廊下原本垂首噤声的监生们,悄悄抬眼看向周书韵,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人敬佩他的胆气,有人却暗自摇头,觉他太不知变通。

      司业被他当众驳了面子,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周书韵,手指都在发颤:“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看来不重重惩戒,你便不知规矩为何物!”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学正,“把他带去戒贤堂,先罚跪两个时辰,再听候发落!”

      两个学正应声上前,要架周书韵的胳膊。

      周书韵往后一缩,甩开他们的手,脊背挺得更直:“我自己走!”

      周书韵在戒贤堂罚跪的事,不过一个时辰,便传到了宫墙之内。

      萧翊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甩袖,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发出刺耳的脆响,“谁传的这种东西?!”

      李福全跪地回话:“回陛下,起头的是城南来福茶楼的说书先生,奴才查了,那说书先生是半个月前刚到京城的。”

      碎瓷溅到李福全膝边,他却连动都不敢动,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萧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太清楚这些流言的厉害了,不必有半点真凭实据,只要在市井间传开了,便像浸了水的霉斑,洗不掉、擦不净,往后顾珩之走到哪里,背后都会有人戳着脊梁骨说那些腌臜话。

      “查。”萧翊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把他背后的人查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用这种腌臜的话来给老师泼脏水。”

      话音顿了片刻,那积压的怒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起来,他猛地一挥手,袖口带起一阵风,“另外,所有茶楼酒肆,凡是敢提半个字相关内容的,全都给朕封了。说书的人,一律押去京兆尹,按造谣生事论,一个都不许放过。让那些长舌的都把嘴给朕闭紧了,若再让朕听见半个字——”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冷冷地笑了一声,让李福全的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来。

      “奴才这就去办。”李福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生怕慢了片刻再触了主子的霉头。

      “慢着。”萧翊缓缓揉着发胀的额角,闭了闭眼,“这件事,不要让半点风声传进老师耳朵里。”

      李福全跟了萧翊这些年,最是会察言观色,当下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忙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不敢再多问半个字,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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